第八章 天浴

　　整整一夜，身旁的奇科拉鼾声如雷，我昏睡一会儿便会醒来，终于帐篷外渐渐有白光照进来，我起身捡起地上的衣服，一件一件披在身上。

　　走出帐篷，东边已经见红，西边却依稀还见星星在闪烁，营帐内静悄悄的，我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漫无目的的向远方走去。

　　想必这里便是奇科拉发迹的地方吧，营帐星罗错落绵延足有一里多地，远处还有牧民的帐篷羊圈影影绰绰如繁星点点。

　　我脱下靴子踩在带着露珠的青草上赤足前行，冰凉的露珠慢慢暖了麻木的双脚，耳边有潺潺的流水声，一条宽阔的令人惊讶的大河在身边静静地流淌，我竟没注意。

　　河水在朝霞和星辉的交相照耀下，闪着安详又奇异的光，似乎有一种温柔而又神秘的力量吸引着我一步一步踏进水里，水好凉啊！沁入心脾的冷刺激着身上的伤痛，竟有一种隐隐的快感，引诱着我一件件仍掉身上的衣服渐渐地走向更深的河水。

　　虽然生在江南水乡，因为一直养在深闺之前却从未下过水，奇快的是我在水里竟似身轻如燕，游动自如！

　　幽蓝的水犹如母亲温暖的怀抱温柔的舔舐着我的伤口，甜沁沁的河水顺着口腔流淌进已经麻木的四肢百骸，让原本已经抽离的思绪重新回到身体内，混乱的大脑一旦安静下来，肮脏恶心的感觉便瞬间卷土重来，双手捧起清凉的河水死命的揉搓着身上的皮肉，试图要把奇科拉的气味从身上彻底地洗净，直到脖颈上生生被我搓掉一块皮，有丝丝血迹从身边顺着河水流走，方才惊觉！痛，已经不在了吗？

　　施郎！施琅！

　　第一次我对这个名字竟有了一丝恨意，如若当日没有他鼓动我私奔，那么我今日是否已经做了靳家的儿媳妇，过着平淡安逸的生活？

　　念头还未转完，心中便闪过深深的愧疚，即便当日听从母亲之言嫁与靳家恐怕夏颖功也不会就此放过我吧！况且，施郎现在因为我而生死未卜，我又怎能因自身的处境而迁怒于他呢！

　　突然日前那汉人老者的面容又浮现在脑海，心中又生出繁复杂乱的怨恨，是他给了我暗示，让我已自身的青春容貌周旋在奇科拉父子之见，可还未等我挑拨出些什么倒先害自己失了身，那老者看上去颇有城府，却敌友难分，他莫名其妙的出手相助却又瞬间抽离，不想与我牵连上半点儿关系，倒底是为什么？我是他闲时随意安排的一枚棋子随时可以抛弃，抑或只是老谋深算的他刻意讨好奇科拉的牺牲品，我只是太无知轻信而被轻易地利用了？

　　脑仁儿又开始阵阵的钝痛，内心更加的烦乱，索性不再想下去，双手用力拍出阵阵水花，脚下用力向对岸游去。

　　一游起来才发现这条河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缓，脚下也有暗流漩涡，我便避过那漩涡向着已经伐楚鱼肚白的朝阳游去，光线渐渐亮起来，四周不再是黑黢黢一片，隐约可以看得清两岸水草丰茂，河水清冽，在这茫茫荒漠中倒是难得的美景。

　　我正忘情的游着，突然听见前方有男子的交谈声，便停下动作，尽量伸长胳膊抓住岸边的水草，蹑手蹑脚的靠近了听，是犬戎语，我轻轻地拨开眼前的水草，就在岸边立着两个身材颀长的男子相对侧身而立，距离稍稍有些远，只看得见背对着我的男子稍微有些瘦弱，长衣飘飘看不清眉目，但我却一眼就认出了被他侧身挡住的那头小辫子，克力哈朗！

　　我一惊，猛地放掉手中的水草往回游，没想到突然唰啦响动的水草惊动了水边警觉的战马，立马冲着我的方向发出一连串的嘶鸣声，我心下大骇，连忙抱住双臂，躲在水草下面。但这一举动无异于掩耳盗铃！

　　还未等我藏好，便有一把长长地马刀穿过水草直冲着我的脖颈而来，我只好赶紧从水草下起身躲避，刚刚露出水面突然又记起自己是裸身便又马上没入水中，勉强露一个头在外面，口中不断吞吐涌入的河水，狼狈之极！

　　惊魂甫定的时候，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汉人少年的脸，一双深邃的眸子正怔怔的看着我，手握钢刀却有点儿不知所措，两个人正在四目相对的时候，克力哈朗探头说了句汉话问那少年道，“是谁？为何不杀了他？”

　　这一探头之下，却也似瞬间被凝固了，只因我实在受不住躲在水里大口大口的吞吐河水，索性一挺身站了起来，**的双肩及半个浑圆全都暴露在外，一览无遗！

　　原本被吓到的我，在看到克力哈朗炽然眼神的那一瞬间便有镇定了下来，曾经被自己掐灭的那个念头突然又冒了出来！那老者说得没错，青春美貌便是我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最好的武器，既然我已无法全身而退，那便要好好利用自己的条件活色生香的活下去！

　　想罢，我故意昂首挺胸，眼睛直直地对上克力哈朗，目光倨傲中带着挑衅，挑衅中又带着几分妩媚。昨夜初经人事之后，我竟对自己的身体再也没有之前的那种羞涩感，就那么坦然的在两个男人的注视下，泰然自若的沐浴在初升的阳光下。

　　还是那汉人少年率先醒悟过来，他拉了拉克力哈朗的袖子，附在他耳边两人用犬戎语嘀咕了半天，克力哈朗目光深邃的转向我道，“天快大亮了，赶紧回去吧，父汗找不到你会发脾气的！”

　　我在水中躬身施礼，转身往回游去，身后传来克力哈朗的声音，“今日之事不要说出去！”

　　嘴角露出一丝浅笑，却不再回头，愈发用力的向前游去。

　　在岸边洗净脚上的泥沙，就那么湿漉漉的穿上衣服往奇科拉正妃的营帐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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