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初次试探

　　进了内殿，盈袖支开了旁人，执起玉梳，利落地为我梳了个朝天髻。眼神时不时瞟向我，“娘娘可想好要怎么应对了吗？”

　　我托腮细想道，“如今论朝中，当属宋相的势力最大。我父亲虽有从一品的官职和国丈之位。奈何是将军，常居边疆，甚少回京，和朝中的关系恐怕也未必好的了。后宫至今无一子嗣，如今淑妃有喜，地位就更加稳固了。”

　　一旁为我更衣的香菱接着道：“若淑妃生下的是公主倒也无妨，但如果是皇子，娘娘可想好了怎么办？”我神色顿时一冷，若是皇子，就一定会牵扯到立储。虽说不是嫡出，但宋相必然会倾尽一切扶持他坐上太子之位。到时大局已定，就算我还是皇后，地位还能同今日一样吗?

　　“派个手脚利索些的，马上去太医院找个最稳重的太医...就找那个常来给我把平安脉的许太医。记得不要叫旁人看见了，让他在怡春宫外候着，到时我会传他进去。”我得知道淑妃到底有没有怀孕，若是有，那就需从长计议；若是无中生有，我便先断了她的后路。

　　不想做瓮中之鳖，就要懂得反击。身处于后宫之中，哪个又是不会算计的。入宫几年，我初时的稚嫩单纯也早已被磨成了如今尖锐的棱角。与世无争，又怎会有想来的那样容易。

　　不知为何，心中恍惚有些退意，总觉得哪里有些不通顺的地方，遗漏了些什么，但却又想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心下安慰自己只是最近有些烦躁，并不碍事。

　　这一大意，终究酿成了最后的灾祸。

　　临行前，仔细得检查了全身，确定没有任何不妥的地方。细细嘱咐了香菱和盈袖，让她们从今日起，做任何事都要稳妥些，不要被抓了把柄。又叫来了掌事的太监，让他最近多加留意怡春宫，若有什么奇怪的地方，马上向我禀报。

　　方才被我打发出去的碧儿许是有了前车之鉴，心中难免滋生怕意，出殿门时仍见她在原地候着，便让她随我一同过去。倒也正好，我正想打听淑妃近日的动作。

　　一行人缓缓移步向怡春宫，碧儿紧跟在我身旁。瞥见她低头顺眉，我便装作不经意问，“淑妃妹妹近日身子可好？”

　　许是见我突然问话，她略微一迟钝，小心翼翼道“我家娘娘今早起时忽然感到恶心，吐了好一会。奴婢一心急便去请来了太医，结果是喜脉，才怀了一个多月。娘娘让采月去通报皇上，又派我来通报皇后娘娘...”见我神色有些不对，便急忙止了话。

　　栖凤宫与怡春宫都在后宫的正东角上，相隔也并不是很远，不一会就到了。

　　碧儿刚想先去通报，就被盈袖一把拦下。我缓缓地挪入殿中，透过屏风的间隙看去，淑妃一身宽大的素衣侧躺在软榻上，只用一根桃木的簪子松松的挽了一个鬓，发间无任何装饰。脸上虽未施一点粉黛，却依旧是粉嫩粉嫩的，好像能掐出水似的。淑妃正盘问着一旁站立的太医，脸上却是满满地洋溢着快要做母亲喜悦。心中忽生出难耐的滋味，有些羡慕，有些厌恨，更多的却是有哀伤。

　　香菱接到了匆忙赶来的宫女的消息，上前悄悄对我说：“许太医已在殿外等候了。”我心下一算，让盈袖放开了碧儿，待碧儿去通报，我便直径走进内殿。

　　到底是大家闺秀，淑妃很知礼数，忙想下塌来行礼。本以为我定会上前扶住她，便只是做了个形式，不想见我还站在原地，用嘲讽的目光打量着她，原本的姿势僵在了半空中，分外尴尬。她暗自一咬唇，可刚一下榻，就被我一把扶住，瞥见她错愕的表情，我淡淡道：“妹妹不必多礼，现在你还怀有身孕，本宫就免了你往后的礼数了。”

　　只是转眼，她便将情绪很好的收回，堆笑道：“皇后娘娘真是体恤臣妾，臣妾谢过皇后娘娘，”又对着独独站在一旁的太医道：“张太医，劳烦您这么远赶来了，你可以先退下了。”

　　“这是哪里的话，淑妃娘娘怀孕是天朝的福气啊，微臣自当为娘娘效犬马之力。开的药方一会儿便会派人送来，请娘娘按时服用。那微臣先告退了。”我转过视线，看着一旁毕恭毕敬的太医。他的面孔竟是那么陌生，我应该从未在宫中见过他。回想方才他的举动，眼中闪过一丝猜测，更用探究的目光打量着他。

　　淑妃似察觉了我的目光，连忙道：“这位张太医并不是宫中的，是太后一早重新挑选派来的，许是臣妾怀了皇上的第一个子嗣，所以分外关照。”

　　我不露痕迹的一笑，“妹妹你怎么紧张做什么，原来是太后挑来的，怪不得本宫见着眼生,”忽然话锋一转“只是敢问张太医原先是在哪任职的？”

　　他略微一顿，“会皇后娘娘的话，微臣原本是为王爷王妃医病的御医，今日被传召入皇宫，受太后的嘱托，特来照顾淑妃娘娘的胎。”

　　“张太医虽只是在外的御医，但却能受到太后的青睐,来为淑妃安胎，定是医术高明。只是本宫还有一事不解，可否请教张太医？”我道。

　　“皇后娘娘谬赞，有何不解尽管说来，微臣自当尽全力回答。”

　　我嘴角挂着一丝莫名的笑意，缓缓道：“张太医也有正五品的官职，自然对宫中的规矩很了解。本宫不解的是，若正五品的官员见到正一品的官员时，这礼数该是如何的？”

　　见他一脸藏不住的惊讶神情，便知他对我这个不着边际的问题很是疑惑，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了我：“...额..这..自然是应当行跪拜之礼的。”

　　我微微点头，继续问道，“那当朝皇后算是几品?”

　　他又是一愣，“这...算是一品夫人...”

　　心中暗笑，没想到太后选来的人竟是这样愚笨，傻傻跳进我设好的圈套。声音一下转变得严厉，“张太医既清楚宫中的规矩，又知道本宫的身份，刚才为何不向本宫行礼数？”知道他是太后派来的人，背后有太后撑腰，便又补了一句“张太医虽是太后派来的人，但决不会是太后让你不用守着宫中的规矩吧。”

　　他瞬间恍然大悟，但为时已晚。他慌忙跪倒，道“微臣是大意失了礼数，与太后无关，还请皇后娘娘饶恕。”

　　我并未看他一眼，转过头来，对着脸色不佳的淑妃道：“妹妹身边有如此粗心大意的太医怎叫本宫能放得下心，生育子嗣是大事，所以凡事都要仔细得紧，”她刚想说却被我抢了先“这样吧，本宫知道一位素来名声很好的许太医，以后就和张太医共同照顾妹妹的胎。这也算是万全之策了。妹妹觉得怎么样？”

　　“皇后娘娘说的甚好，妹妹又怎会拒绝呢。只是这宫中太医有些少，还要轮番去照顾各宫的姐妹。平日里就已经很忙了，现在又调给我一个，恐怕有些不好吧。”她道

　　早知她会推脱，我已先做好了准备，“妹妹怀了子嗣，自然跟旁人比是不同的。恰巧张太医就在殿外，不如现在就让他来给妹妹把脉。盈袖，去传许太医进来。”

　　“是，皇后娘娘。”盈袖转身就出了殿门，丝毫不在意身后淑妃微微发黑的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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