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淑妃之喜

　　两个月到底有多长？其实我自己也不清楚。

　　曾经那四年贵宠倾六宫的日子如今看来是那样的短暂，而现在独自面对的两个月却让我感到那样的长。自我生辰那日到如今，裴景以有两月未来过栖凤宫了。

　　已经入秋，天气渐渐冷了起来，而我的身子也渐渐虚弱起来。从前听母亲说起这是从胎里带来病，每逢秋天便会复发，所以我也并不再意，也没有惊动太医。我经常会觉得困乏，有时脾气也会变得十分暴躁。胃口也一日不如一日，清淡之食皆不能下咽，一看见带腥之物便会反胃。一连几天都不能正常进食，有时吃了便会吐，让香菱和盈袖都操碎了心。每早各宫嫔妃按时来的请安，也被我一一推去了。

　　一日清晨，我突发奇想让香菱去搬把椅子去殿外，摆在了前年从远方移栽的百年青梧旁。盈袖甚是贴心，为我披上了软毛织锦披风，还找来了几本旧年我珍藏的诗集。

　　几日没有好好吃过饭了，肚子空空的，便又唤来香菱，“去吩咐小厨房做些糕点来，本宫有些饿了。”许是几日来第一次见我有了胃口，香菱脸上满是欣喜和放心。“娘娘可是要什么糕点？”瞥见殿旁的一棵桂花树，忆起小时曾与母亲和表哥在秋天一起吃的桂花糕，心中一阵触动，“让他们做些芙蓉桂花酥，一碗莲心薄荷汤就行了。”“是，奴婢这就去。”说罢转身匆匆去了。

　　翻开诗集，已经放了很久，纸张也微微泛黄。扉页上是表哥用小楷字体写上的：阿婉十一岁生辰，子然赠。

　　看到这行字，让我觉得分外亲切。记忆中这个比我大两岁的表哥就像是我的亲哥哥一样。他的名字是我母亲取的，字子然，一听便想到一个温润尔雅的翩翩公子形象，果不其然，我的表哥很好的继承了这个名字的全部精华所在。

　　在我十一岁生辰前，我便像一条小尾巴一样整天缠着他，“子然哥哥，你可知是什么日子要到了吗？”他合上了书本，微笑着摸摸我的脑袋，“怎么可能不知道，是我们家阿婉要过生辰了。”他的微笑能让人感到触手可及的温暖，如沐春风。“那哥哥可想好了要送我什么，我能先看看吗？”我总是那样的着急，但他却从未在意。“现在还不行，等生辰时，你就会知道了。”

　　他送的是让我一生都带在身边，难以忘怀的东西。也就是现在我眼前的这本诗集，它是怀桑的真迹，表哥找遍了京城，花了不少精力才得来的。我起初性子浮躁，并不爱静下来读些诗词，但却因它而改变。我曾在哥哥的怂恿下略读过一两篇，便一下深入其中不能自拔。

　　这是一本以诗词书写爱情悲愁的典范。它的每首诗，每一句都让人为之惆怅，为之感伤。仿佛能看到黄昏下，一个身影单薄的女子，滑过脸颊的两道清泪。写下这些诗词的人我却并不了解，只知他自称怀桑，从不露面，只是定期写些诗词。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是谁，但怀桑的名号却是京城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几乎读过他诗词的人都被他所打动，不惜花重金打听他的身份，却总是杳无音讯。

　　表哥曾说能写出这诗词的定是个男子，我却一再反对，男子如何会有这般细腻的深情，能写得出这般催人落泪的诗词。他听后只是笑一笑，“阿婉，你以后便知，其实男人才是这天下最重于感情的。”我却并未放在心上，要是真如他说的那样，为何皇帝就有后宫佳丽三千呢？

　　刚没读完几篇，香菱就快步端着做好的糕点回来了。伸手拿过一块芙蓉桂花酥，含入嘴中，入口即化，舌尖还残留着淡淡的桂花香。接过盈袖递来的莲心薄荷汤，轻舀一勺，浓稠的汤汁灌下，感到一股热意涌下，全身的力量正一点点回到身体里。

　　忽然听到殿外似有人来了，盈袖便走了出去，一会领了个宫女走了进来。我瞧着那宫女的脸十分眼熟，一会儿才认出来，她就是最近那个春风得意的淑妃身边的贴身宫女，碧儿。她此时到这来，怕是同淑妃脱不了什么干系。

　　我漫不经心地搅着手中的莲心薄荷汤，语气有些淡淡地问：“你到本宫这来又是有什么事？”她微微向我欠了欠身子，直视着我，语气像是在指使一个下人“请皇后娘娘到怡春宫中一坐。娘娘去了，自然就知是什么事了。”我一撇眉，一个小小的丫鬟竟都可以压到我的头上了来。我勾唇冷笑，却丝毫不回应她，继续一勺一勺地搅着手中的汤，四周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连一根针掉下来都可以听得一清二楚。见她面色微变，我轻回了一个眼神给香菱，她马上会意的大喊：“先前见皇后娘娘不行大礼，现在又不回答，你家主子是太后还是皇上，敢来顶撞皇后？”裴景在大婚后许给我了许多特权，其中一条便是：顶撞皇后，罪名成立者，一律杖毙。那宫女的脸刷一下就白了，她连忙跪下，语气中掺杂着慌乱和害怕，“没有，没有，奴婢没有顶撞娘娘啊，是淑妃...，我家娘娘有喜了，才...才特请皇后娘娘去宫中一坐的。奴婢只是将话转到！”

　　心跳猛地一止，手一松，那半碗莲心薄荷汤就被我不偏不移地洒了一身。瓷碗顺着膝盖滑落，突兀地一声响起在安静的气氛里。那有些烫的汤汁已经浸湿了衣裙，接触到了肌肤，我却丝毫未动。心中一直盘旋着刚才的声音“我家娘娘有喜了”，一阵阵苦意麻痹了心头，两月来的积怨在一瞬间爆发出来。忽然想起从前裴景对我说过的话，“婉婉，为我生个孩子吧，我只要你生。”到头想来这句话是那样的嘲讽，这便是你对我的许诺吗？这便是你两个月都不肯见我的原因吗？我不信，裴景，你的情难道真的那般薄，四年的旧人竟抵不上两月的新欢。

　　我支撑地抬起头，见那宫女还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心下一烦，道：“你去殿外等着，本宫换一身衣服就来。”“是，谢皇后娘娘”她飞快地跑去殿门外，似一秒都不想多留。

　　回头见香菱和盈袖同样都是一脸惊慌的神情，盈袖忙回过神来扶我，“娘娘可想好要怎么办了吗，淑妃有孕，这回宋相可是要迫不及待了。”我借力站起，眼前隐隐发黑，视线定格在远处那已被压弯，在微风中似要折落的花枝，垂眸缓缓道：“肯定不只是宋相一个，接下来怕是一步都不能大意，能走多久都得靠我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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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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