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那晚蜀王又被踹下了龙榻。

　　肖阳在一旁教年糕读三字经，不经意间听见蜀王向自家主子抱怨，想到平日里狂放不羁不可一世的蜀王被踢下床，不禁低声笑起来，小年糕瞥见他笑，也傻呵呵地跟着笑，一大一小两个人儿笑得直颤。

　　“小书童！笑什么呢！”蜀王听见笑声，抬手就是一颗棋子飞了过来，正中脑袋，疼的肖阳倒吸了口凉气。

　　“你输了。”朱友壎落了最后一颗棋子，淡然一笑。

　　“都怪你那小书童！浪费了我最后一颗棋！”手中的折扇磕得木棋盘噔噔作响，蜀王一脸不满地瞪向肖阳，上扬的眼角敛着狂气。

　　“好好，都是我的错。我给两位王爷重新摆棋，再战一盘可好？”肖阳笑着上前去收满盘的棋子，丝毫不理会那双狂放的眼快要在他身上看出坑来。

　　“小书童今天怎么这么好脾气了？没拿书砸棋盘反倒摆起棋来了。”蜀王收回惊讶的目光摇着纸扇笑起来，年糕屁颠屁颠跟着跑过来，踮起脚尖去抓蜀王手中的扇子。

　　“既然蜀王不喜欢那小奴就退下了，年糕我们走。”

　　“慢着，本王看这小年糕甚是可爱，今儿就带她逛集市了。贤弟，这棋就让你的小书童陪你下吧~”蜀王美目流转，抱起年糕大摇大摆地出了院子。

　　“我那哥哥自小就这般性子，皇上也奈何不得。”朱友壎无奈地笑了笑，低头将盘中剩余的棋子一颗一颗拈回木盒。

　　“无妨。”肖阳俯身帮着收棋子，脸上有淡淡的笑意。

　　“那日，你所唱的曲子，能写给我么？”朱友壎盖好棋盒，墨玉般的眸子除了温柔还是温柔。

　　“可……我不会写曲谱。”肖阳为难，古时的曲谱都是满篇的宫商角徽羽，而他，最多能写写简谱。

　　“那你唱给我听，我来写，好不好？”

　　肖阳发誓他这辈子都没这么认真地唱过歌。一句唱两三遍，有时候调找不准了又要重头唱一遍，等整首曲子写好，肖阳只觉得口干。

　　“来，喝口水。”朱友壎放下狼毫，倒了一杯热茶递到肖阳面前。

　　“为什么非要把这首记下来？”肖阳啜了口茶，顿觉唇齿清香。

　　“因为这是你唱给我听的第一首曲子。”朱友壎笑着去握他的手，满眼柔情蜜意。

　　“那也是最后一首。”肖阳把茶往桌上一放，想起那晚，有些不好意思地偏了偏头。

　　其实那晚并没有什么，醉得厉害，不多时就睡着了，两人就这么和衣相拥睡了一宿。

　　“那，你可会什么乐器？”

　　“笛子倒是会一点。”肖阳想了想，尽管吉他才是拿手的乐器。

　　“那我抚琴你吹笛，我们合奏好不好？”

　　“不就是一首曲子嘛干嘛非得这么在意。”肖阳伸手戳了下朱友壎的脸，恍惚间一愣。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没有把他当作王爷了吧。还是他太过温柔，温柔到一点也不像主子。

　　若是换了蜀王那样的大爷，肖阳怕是想都不会想。

　　果然，还是喜欢温柔相待的人啊。

　　喜欢。

　　那晚，他说，我喜欢你。

　　肖阳愣愣地看着眼前温润的人，第一次感觉到了清晰的，不同寻常的心跳。

　　日子还是那般平淡，看书，磨墨，教年糕读书写字。只是已从仲夏变成了深秋，院门口的老槐树一天比一天苍凉遒劲起来。

　　这日肖阳扫着落叶，看见自家主子进来时笑得格外开心。

　　“你猜我带回来了什么。”

　　“嗯？”

　　“不猜？”

　　“反正你要说。”

　　“好好好，”朱友壎一点也不恼，笑着从身后拿出了一只狭长精致的锦盒。“打开看罢。”

　　打开盒子，锦缎衬子上是一只通体清透的玉笛，淡黄色的笛身晶莹剔透，尾端透出几点淡红，错落有致，倒像春日里的桃花。末了挂一串绛色的穗子，相映生辉。

　　“喜欢么？”

　　“你……还真去做了笛子。”肖阳握着玉笛，无奈却又有些小小的欢喜。

　　凑到唇边轻轻吹奏，轻柔的调子缓缓溢出，比起竹笛的清亮，这玉笛的笛声更多了一丝温润醇厚。

　　“你还是喜欢的。”朱友壎笑眼盈盈地望着肖阳，一脸温润。

　　“你怎么就知道我喜不喜欢？”

　　“眼睛不会骗人。”

　　肖阳自己都未察觉，眼底已有了笑意。

　　什么都被他看出来了。肖阳又不好意思起来，目光飘来飘去，最后还是不可避免地落到了朱友壎的身上。

　　“谢谢你。”肖阳最终还是大方地笑起来，眉似远山，目若星辰。

　　不得不说，古琴悠悠，玉笛朗朗，相衬之下格外动听。

　　一个白衣白袍，温润如玉，一个青衣飘动，清秀俊朗。一青一白一对璧人，月下相对而奏，温柔缱绻，任谁看了不叹一句，天设一对，地造一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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