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王爷病了。
王府上上下下都在担忧，唯独肖阳安若无事。
肖阳只觉得，他很久没来书房了。没来倒好，清清闲闲看书写字，日子一般过。
只是，没了那个声音，叫他云九。
“你家主子病了，你难道不知道？”蜀王挑着剑眉将纸扇唰的按在桌上，刚铺平的宣纸被这动静吹落到地上。
“知道。”不悲不喜的声音淡漠至极，俯身要去捡落了的宣纸。
蜀王怒目，一把捏了那白净的手腕，硬是将他整个人从椅上拖了起来，拽到面前。
“知道还在这里悠闲？！亏得友壎这般待你！”
不由分说，拽着人往卧房行去。
屋里是淡淡的药香，苦涩的味道。
床榻上躺着的人，瘦的不像话，半搭在床沿的手惨白得像刚漂过的宣纸，突起的骨节铮铮刺目。
“可好了些？皇上让太医新开了方子，送来些宫里的药材。”蜀王俯身在床沿坐下，方才眉眼间的戾气消散无踪，剩下的是少有的柔情。
“劳烦皇上挂念。已经好……咳咳……好多了……”依旧那般笑着，却没了那时的明朗。
“你那小书童来了，说要服侍你养病。”蜀王微笑着，丝毫不理会背后杀过来诧异中带着怒气的目光。
“好哥哥，你别……别趁我病着……为难他……”朱友壎脸上分明多了一丝生气，绵软的声音，听在肖阳耳中却如针扎。
“本王怎么会为……”
“我自愿的。”
肖阳上前去握住那只瘦骨嶙峋的手，很凉。
“云九……”
“几日不见怎么就病成这样？”
“前些日子雨多湿冷，夜里着了凉。”
“着凉能这么严重？”
“还……还犯了旧疾……”
“友壎几年前患过风疾，治好了之后一直都没犯过，谁料到如今又病了起来。”蜀王在一旁插嘴，纸扇捏在手里却一直没打开。
“没大碍的。过几日去了寒气就好了。”朱友壎只看着床前的少年，满眼皆是欢喜。
“那就好好养着。”
“你……真的要留下来么？”
“少说话。有这力气不如好好治病。”肖阳手上紧了紧，冰封了许久的眼眸终于又透出些暖意。
治风疾的药须同菖蒲酒一同服下，苦涩辛辣，难以下咽。朱友壎笑着一勺一勺喝下，眉头都未曾皱一皱。
肖阳说你是不是病得太厉害舌头都麻了。
朱友壎还是笑，“你喂的就不觉得苦。”
肖阳不说话，丢下碗拿帕子替他擦嘴角的药渍，却被轻轻捉住了手。
“云九。”他温柔地唤。
“嗯？”
“你不会再生气了，对不对？”
“……我说过，我没有生气。”
“抱我一下。”他微微仰起头，比起那日面色已红润了不少。
“别以为你是病人我就会听你的。”肖阳垂下长长的睫毛，捏住手中的锦帕继续擦药渍。
“就一下，好不好？”他不依不饶，墨色如玉的眸子定定地望着少年。
肖阳紧紧抿着唇不说话，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僵着身子伸出了手臂，将他圈入怀里。
好暖。
朱友壎将头轻轻抵在肖阳胸前，嗅到他衣襟上淡淡的书香，不禁轻轻笑起来。
单薄的襟衣裹着瘦弱无骨的身子，就这样软软地靠在怀里，肖阳那一向静若止水的心，竟有了些异样的感觉。手鬼使神差地抚上怀中人的脊背，耸起的肩胛骨隔着丝绸显现出鲜明的轮廓。
“等病好了，多吃点。”肖阳喃喃道，他还是心疼的，昔日那个温尔的公子，不该遭这样的罪。
“好。”他合上眼，唇角微翘，贪恋着他的暖意。
大雨过后夏天过得很快，不觉已经起了秋风，一阵一阵，拉扯着枝头已经开始发黄的叶子。
不知是不是新方子的功效好，朱友壎本来病得要垮掉的身子自那日后就一日一日渐好起来，期间补品自然是没少用。近日估计是大好了，能到处转悠不说，面色光洁红润，人也比之前看着结实了点，但依旧白细纤瘦，像只温顺无害的猫。
“看来你得的并非风寒，是——相思病吧！那小书童才是良药，哈哈哈~”蜀王摇着纸扇，一双美目笑得流光溢彩。
朱友壎不言，只是抿着唇笑。
秋风轻起，染了眉梢，化了柔情。
王爷大病初愈，又刚好临近中秋，罗江王府上上下下都忙着准备过节，府中近几日都洋溢着温暖的气息。
月渐圆，思愈浓。肖阳靠着院门口的槐树，抬头从枝叶间窥见那轮皓月。
“想家了么？”身后传来柔软的声音，轻如微风。
“家……呵，怕是再也回不去了。”
“那么就在这里。”
朱友壎握起肖阳的手，墨黑的眸子映着月色散发出柔和的光泽。
“这里，也是家。”
认真的神情，温柔的笑意。
肖阳垂眸，身子轻轻靠了过去，低下头将下巴抵在了他肩上。
第一次，会想要主动地去拥抱。第一次，毫不犹豫地接受他的温柔。
人心非铁石，到底还是会软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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