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下定决心
林野醒来的时候，天光大亮。
他睁开眼，盯着屋顶看了两息，只觉得这一觉睡得神清气爽。
只是鼻尖似乎还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肥皂香。
昨晚的记忆跟着断断续续浮上来，他隐隐约约记得，自己好像被谁紧紧抱住了，耳边有很轻的呼吸，两个人一起倒了下去。
但此刻床上空空如也，除了他自己，一个人都没有。
“……做梦？”
林野坐起身，揉着太阳穴嘀咕。
他将被子抖开看了看，什么痕迹都没有，心下越发没底，索性起身穿衣出门。
部落里已经热闹起来。
兔圈那边青果正给兔子添草；来福趴着晒太阳，看见林野出来，尾巴懒洋洋地扫了两下，算是打过招呼。
水槽边水芙正蹲着刷牙，旁边的水莉已经收拾妥当，头发挽得一丝不苟。
“早。”林野走过去打招呼，正准备询问一下昨晚的事情时。
水莉平静地朝他点了点头，面色如常。
“昨晚的酒不错。”
林野后半截话当场被堵了回去。
这反应……似乎太平淡了。
心里嘀咕果然是在做梦吧。
“……是不错。”他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压下那点疑心，走到另一边洗漱了。
水芙就把嘴里的树枝吐掉，压低声音。
“昨晚那罐甜水的味道是真不错，就是喝起来晕乎乎的，早上怎么没看到你？”
“我起得早。”水莉面不改色道，“谁让你喜欢睡懒觉。”
“哦……”
水芙将信将疑地重新叼起树枝。
这话倒挑不出毛病。
在自己部落里，姐姐也是天不亮就起的人，起得早再正常不过。
水莉垂着眼，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另一边，林野掬着凉水洗脸，脑子里还在回放昨晚的碎片，越想越模糊。
正琢磨着。
部落大门那边忽然传来一阵喧哗，有人扯着嗓子喊：“巫！巫！驴蹄来了！”
林野精神一振。
随手抹了把脸，大步朝大门走去，来福一看有热闹，屁颠屁颠地跟在他后头。
大门外的空地上。
驴蹄正带着五六个驴部落的人站着，裤腿上全是泥点子，却个个神色兴奋。
石牙也闻声赶了过来，远远看见驴蹄，咧开大嘴就嚷：“回来也不先找我聊聊！”
“哈哈，找你找你！”驴蹄大笑着迎去，两人捶了对方一拳。
扭脸看见林野，驴蹄眼睛更亮了，大步过来：“巫！可算见着你了！”
“什么时候到的？吃饭没有？”
林野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
“刚到，不急。”驴蹄搓着手，顿了顿，忽然正色起来，“巫，我来，是有件事要跟你说。”
“搬迁的事？”
“你猜到了？”驴蹄嘿嘿一笑，“也是，什么事能瞒过你。”
他在旁边的石墩上坐下，接过递来的水碗灌了一大口，抹抹嘴，打开了话匣子。
“我之前回去后，就把你的话原原本本跟部落里说了，一开始……唉，那些老人都齐刷刷地摇头。”
“住了几辈子的地方，先祖也在那儿，谁愿意挪窝？”
驴蹄叹了口气，“我就换个法子，把在这儿见到的东西，一样一样讲给他们听。”
“但他们还是没有直接答应。”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几分，“真正让他们改了主意的，是后面那件事。”
林野挑眉：“黑水部落？”
“你果然猜得到。”驴蹄一拍大腿。
“他们听说我们回来，黑岩亲自带人找上门道歉！”
“刚开始其他人吓得够呛。”旁边一个驴部落的汉子忍不住接话，声音里还带着点恍惚。
“以为黑水是来算旧账的，结果黑岩站在外头客客气气地报名字，说是来给上次抢货伤人的事赔不是。”
“赔了不少皮子还有粮食。”驴蹄补充道，“搁以前别说赔礼，他们不抢第二回都算好了。”
“这件事以后，我们部落里面的老人就凑在火堆边上坐了一宿，然后决定要搬了。”
“黑岩为什么低头，大家心里都有数。”驴蹄看着林野，目光灼灼。
“不是冲我们驴部落，是冲火部落。跟着你，腰杆子都能挺直，这个道理他们也算得明白。”
林野听完，笑了笑，点了点头。
“地方我替你们留意了一块。”他抬手指向东边。
“离火部落不远，隔着一片坡地，靠河背风，地势还高，要是不满意，也可以自己再挑，河湾上下随你们看。”
“等搬过来也可以考虑修筑围墙。”
“往后就是瘟部落再来，站在墙外头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骨头够不够硬。”
石牙在旁边听得直点头。
“到时候我们拉一队人沿着墙根操练一圈，光是脚步声就够吓唬人的。”
驴蹄冲林野重重点头。
“我这就回去，巫，这事多半成了。”
一行人又说了些搬迁的细节。
什么时候动身、先迁哪些人、路上的吃食怎么备，林野一一给了章程。
还让青果先支了些魔芋粉和肉干给他们当路上的开支。
驴蹄推辞了两句，到底收下了，带着人兴冲冲地去了。
来福跟在后头送了半里地才被喊回来。
不远处。
水莉端着那只陶碗，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把最后几句话一字不落听进了耳朵里。
菇部落迁来了，如今连一向四处跑惯了的驴部落，都要在火部落边上扎下根了。
她望着东边那片坡地，指尖在碗壁上轻轻敲了两下。
昨晚那个男人带着醉意说的那句话，又在她心里过了一遍。
人得要聚到一处，才扛得住。
当时她还在犹豫该怎么跟部落人说。
如今看来必须当机立断。
她心中已然做下了决定。
“姐姐，你看什么呢？”水芙不知道什么时候蹦了过来，顺着她的目光望了望，只看到一片坡地，“那儿有什么？”
“没什么。”水莉收回目光，转身往回走，“走吧，去看看今天那些要熬的糖。”
“哎，你走那么快干什么——”
水莉没答，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
晨风掀起她的衣角，谁也瞧不见，她唇边那一点极淡的压不下去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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