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明知不可为

吃过晚饭，两人回到酒店楼层。黎孜本以为他会同自己多说几句，可方为则进房后，径直走到桌边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办公。

他没有避讳，屏幕亮在她眼前。

黎孜坐在不远处沙发上，目光无意间一落——不是工作文档，而是一个私密界面，里面赫然显示着新加坡莱卡顿酒店的详细信息，从房型设计、景观备注，一应俱全。

她心头微微一怔。这次来北广的工作范畴，怎么会牵涉到境外酒店？

盯着屏幕多看了两眼，困惑几乎藏不住。

方为则余光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指尖在键盘上轻轻一停，却没有抬眸，只是淡淡开口："在看什么？"

黎孜被抓了个正着，微微一窘，还是如实说了："我们……这次北广的工作，在新加坡也有业务吗？"

方为则先是一怔，随即低低笑出声。那笑声不似平日沉稳，多了几分轻松的温柔。他缓缓合上电脑。

"我给你说件事。"他垂眸看她，目光认真，"这不是北广的工作。"

黎孜微微蹙眉。

"也不是公务。"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缓，"是方为则的私事。你现在懂了吗？"

那一瞬，黎孜恍然大悟。她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无意间窥见了他从未对外人展露的私人领域。

慌乱涌上心头，她连忙往后缩了缩手："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看的……"

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方为则却没有半点怪罪。

"没关系。"他声音平静，带着笃定的温柔，"你不用道歉。"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闪躲，将那段未尽的话语，连同屏幕里那座滨海湾畔的酒店，一并收进了沉默里。

灯光落在他深邃的眉眼间，将那点被刻意藏起的情绪照得影影绰绰。

手机铃声突兀地打破安静。

他随手拿起，目光落在屏幕上，原本温和的眉眼微微一敛，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严肃。

来电显示：姐夫陈前。

方为则没有避开黎孜，直接按下接听键："喂，姐夫。"

"现在说话方便吗？"

他淡淡抬眼，轻扫过一旁的黎孜，语气笃定："方便，你说。"

黎孜的心莫名一提，下意识放轻了呼吸。电话里的声音虽不清晰，却足够让她捕捉到只言片语。

"文华东方酒店的事，除了我之外，还有谁知道？"

方为则眉峰微蹙，指尖轻敲桌面："之前去办事时，静静在酒店外等过我，她大概知道。其余人不清楚。"

"那就不奇怪了。"陈前的声音透出一丝释然，随即又沉下来，"你被人匿名举报了，材料直接告到了省厅。"

空气骤然一紧。

方为则狭长的眼尾微微眯起，眸底掠过一丝冷冽，语气却依旧稳得不见波澜："我知道了，我来处理。"

"别让你姐知道。"陈前再三叮嘱，"她性子急，知道了只会瞎担心。"

"嗯。"

通话切断。

房间里重新安静，却多了一层沉甸甸的压抑。

文华东方酒店。

这六个字像一根细针，扎在黎孜心上。新加坡的酒店、匿名举报、省厅……她今晚像撞破了一道又一道隐秘，触碰到方为则深藏在沉稳外表下的麻烦与私务。

她指尖微微攥紧，又升起一阵慌乱——怎么回事？她竟接连撞破他这么多不能对外人言说的事？

抬眼悄悄看向他。他正垂眸看着手机，侧脸线条冷硬，看不出情绪，可周身那股淡淡的压迫感，无声地告诉她——刚刚那通电话，绝不是小事。

她张了张嘴，想问问，又觉得自己没有立场。那些事太私密，远不是她一个随行工作人员该过问的。

犹豫间，方为则却先开了口。

他将手机扣在桌上，转过身，方才的冷峻已经收了大半，眉眼间恢复温和，只是眼底多了一丝她从未见过的倦意。

"吓到你了？"

黎孜摇了摇头，又迟疑地点了点头。

方为则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却没怎么到眼底。他朝她走近两步，在她身旁的沙发扶手上坐下，一只手搭在她身后的靠背上，没有真正碰到她，却无形中将她圈进了自己的范围里。

"有些事，我本来想晚些再告诉你。"他顿了顿，"但今晚你既然撞上了，我也不想瞒你。"

黎孜心跳微微加速，屏住呼吸等他说下去。

方为则却没有继续说举报的事，反而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你知道我为什么订两间房吗？"

她一怔，摇了摇头。

"因为我怕你害怕。"他偏过头看她，目光认真，"怕你觉得我不够正派，怕你觉得跟着我出差，是在蹚浑水。"

黎孜愣住。

"新加坡的事也好，今晚这通电话也好，"方为则声音沉沉，"都是我的私事，和你的工作无关。你只要做好分内的事，其余那些，我不会让它沾到你半分。"

他顿了顿，目光定定落在她脸上。

"但是黎孜，我要你知道——"

"不是因为我故意瞒你，而是因为这些事，不该让你来承担。"

他的指尖轻轻落在她发顶，一触即收，克制得让人心头发酸。

他把危险挡在身外，却也把真相的钥匙，攥在自己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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