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明知不可为

这一晚发生的事太多，两人也没再多言，早早便歇下了。方为则格外安分，没有像往常那样缠着闹她，只是安静地陪在一旁。

黎孜睡到后半夜，意识朦胧间，习惯性地往身旁摸了摸。

床侧一片冰凉。

瞬间惊醒。

她睫毛轻颤，半睁着眼朝窗边望去。夜色沉沉，廊灯透进微弱的光，一道挺拔身影立在窗台旁，正低声打电话。

是方为则。

他背对着床，声音压得很低，可零星几句还是飘进黎孜耳里：

"资料都准备好了吗？"

"法人那边安排妥当。"

"在舞团把事情公开，我要让她滚出津市。"

那些破碎的词句她一句也听不懂

心头却隐隐发紧。

方为则似是察觉到动静，话音骤然一顿，飞快收尾："先这样。"

他收起手机，缓步走回床边，在昏暗里俯身看她，声音放得极轻："怎么醒了？"

黎孜轻轻摇头，嗓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伸手碰了一下旁边，没人……就醒了。"

方为则低笑一声，眼底盛满宠溺，利落上床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这么敏感，是担心我跑了？"

黎孜没接话，她窝在方为则怀里，耳朵贴在他胸膛，能清晰听见他沉稳却略带着急促的心跳。

她想起方才窗边那通电话，想起他眉宇间难掩的疲惫与紧绷，想起他还要面对举报、处理复杂的人事、周旋于各种势力之间……

那些事，她听不完整，却能隐约感觉到其中的重量与凶险。

他看似游刃有余，运筹帷幄，可背后要扛下的压力，远比她看到的多得多。

黎孜心里微微一软，像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臂，从他怀里轻轻探出来，环住他的肩背，将整个人更紧地贴向他。

这一抱，不再是羞怯的依赖，而是带着温柔的安抚。

她的脸颊贴着他的锁骨，指尖轻轻扣在他后背，力道不大，却稳稳地、无声地传递着她的心疼。

方为则身子微顿。

最终情难自禁地低头吻了下去。黎孜身子微僵，含糊地轻推他："别闹……明天一早还要起。"

他深吻了几下，才稍稍松开，气息微哑："知道了，睡吧。"

收紧手臂，将她稳稳护在怀里。

房间重新沉入安静。

黎孜闭着眼，呼吸平稳，只剩下他安稳的心跳，和她轻轻贴在他背上的掌心温度。

那是一种彼此懂得、彼此支撑、彼此托付的温柔。

第二天，北广的人才引进交流培训如期开展。方为则仿佛丝毫未被昨夜影响，依旧神色沉稳，带着黎孜有序参与整场会议。内容并不复杂，无非围绕引才渠道、人才政策、落地激励展开，流程顺畅，气氛平和。

中午，北广方面安排一行人前往近郊山庄用餐。山庄依山傍水，草木清幽，环境雅致得让人身心放松。下午便进入自由活动时间。

小径幽静，方为则自然地牵起黎孜的手，慢悠悠地在林荫下散步。阳光透过叶隙落在交握的手上，温暖而安稳。

走着走着，他忽然淡淡开口，语气随意得像随口一提："周牧野的事，想好了吗？"

黎孜指尖微顿。她心里本就没底，更不知该如何开口划清界限，只得轻轻摇了摇头。

方为则垂眸看她，声音平静："要不我直接把他调走，不见面，自然就断干净了。"

黎孜下意识抬头："调去哪里？会是很差的地方吗？"

方为则没好气地低笑一声，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你倒是心善，也把我当成好人了？前男友的去向，还要我替你安排妥当。"

"他是无辜的。"黎孜轻声道。

方为则笑意微浅，语气笃定："他在市委表现尚可，我打算安排他去南山市政府，负责内政统筹，职位稳妥，发展也不差。你觉得如何？"

黎孜没有深究调动细节，只轻轻"嗯"了一声："只要不亏待他就好。"

她没问，南山市政府的内政统筹，是不是他早就空出来的位置。

也没问，周牧野愿不愿意去。

话音刚落，方为则的手机突然响起。

屏幕跳动——林静静。

他接起，还未开口，听筒里便炸开一阵尖锐的咆哮："方为则！你怎么好意思对我做这么龌龊的事！你真够狠的！"

方为则面色不变，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温度："你清楚，自己惹到谁了吗？"

"这就是你背叛我应得的下场！"林静静嘶吼。

方为则眸色一冷，声音沉了下来："那你更该想想，你的下场会是什么。"

"大不了我不在舞团待了！你还能把我怎么样！"

方为则缓缓抬眼，望向远处层叠的青山，语气听不出波澜，却带着足以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你可以不在乎舞团。"

"但你要不要问问，你妈同不同意？"

一句话落下，电话那头骤然死寂。

黎孜站在他身边，心头轻轻一颤。

她忽然明白，这个男人从不是只会温柔护着她。他的狠绝与底牌，从来都藏在不动声色的从容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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