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纸袋里不是礼物
纸袋里不是礼物。
沈枝意把里面的东西抽出来，最上面是一张照片。不是她和周妄的合照，而是上次正式来家里吃饭时，四个人在院子里被周母随手拍下的一张。照片里她正偏头听周父说话，周妄站在她旁边，一只手虚虚护在她身后。
照片背面写着日期。
下面还有几张洗出来的小照片，有她坐在餐桌边笑的，有周妄替她拉椅子的，甚至还有一张她低头系鞋带、周妄拿着她外套站在旁边等。
“阿姨什么时候拍的？”
“我也不知道。”
“你们家怎么还有偷拍传统？”
“纠正一下，是我妈。”
沈枝意把最后一张翻过来。背面没有日期，只有一句话：下次来，不用这么拘谨。
她指腹在那行字上停了停。
这种被人郑重欢迎进一个家庭的感觉，对她而言仍然有些新鲜。不是热烈到让人无所适从的喜欢，也不是把“以后”两个字挂在嘴边催促，而是悄悄多备一套睡衣、洗几张照片，再告诉她，下次不用拘谨。
周妄走近，没问她在想什么，只把纸袋重新替她收好。
“睡衣试一下，不合适明天换。”
“你怎么跟阿姨一个语气。”
“遗传。”
“那你怎么没遗传到她的情商？”
“可能都给你了。”
沈枝意抬脚踢他，他往后一让，顺手握住她脚踝，吓得她赶紧扶住桌沿。
“你疯了？你爸妈就在楼上。”
“所以你小点声。”
“你还敢说？”
他笑着松开。
第二天一早，沈枝意是被楼下咖啡机的声音叫醒的。她换好衣服下楼，周父已经坐在餐桌边看新闻，周母在厨房煎蛋。周妄比她更早，穿着家居服靠在流理台边，正被他妈嫌弃挡路。
“枝意醒了？”周母转头，“昨晚睡得好吗？”
“挺好的。”
“睡衣合适吗？”
“合适，谢谢阿姨。”
“那就放这儿，下次省得带。”
沈枝意还没回答，周妄已经把咖啡递给她。
“少冰。”
周母回头看了一眼：“早上喝什么冰的？”
周妄：“她习惯。”
“习惯也不能天天喝。”
沈枝意立刻把杯子往自己这边藏：“其实不冰。”
周父从报纸后面抬眼：“他刚放了三块冰。”
周妄：“爸。”
“实事求是。”
早餐桌上，沈枝意第一次见识到周妄在自己父母面前完全失去“名导滤镜”的样子。周母嫌他吃得太快，周父说他停车总压线，连他昨晚把行李箱放在玄关没及时拿上楼都被顺带提了一遍。
她听得很快乐。
周妄看了她好几次。
“这么开心？”
“学习素材。”
“学什么？”
“以后吵架有证据。”
周母把牛奶推给她：“我还有很多。”
周妄放下筷子：“妈。”
“怎么，怕了？”
“怕她记不住，你可以建个共享文档。”
沈枝意笑得差点呛到。
吃过饭，两人准备离开。周母没塞东西，也没留人，只在门口把昨晚那个纸袋交给沈枝意。
“照片你带走吧。底片我有。”
“好。”
“睡衣就放着。”
沈枝意这次没再客气：“好。”
一个字说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周母却像只是听见再普通不过的回答，替她理了理外套领子：“路上慢点。”
车开出去很远，沈枝意还抱着纸袋。
周妄等红灯时看她：“舍不得？”
“有一点。”
“那掉头？”
“我说照片。”
“哦。”
“你这个‘哦’很阴阳怪气。”
“没有。”
“你有。”
红灯变绿，他踩下油门，嘴角却一直有一点笑。
下午沈枝意有个品牌物料补拍，只需要两个小时。周妄把她送到楼下，没有进去。她下车前忽然回头，伸手勾住他衣领，在他唇角很快亲了一下。
“奖励你昨晚真去睡客房。”
周妄手搭在方向盘上，没动。
“就这个？”
“还想怎样？”
“至少补利息。”
“晚上再说。”
她推门下车，走了两步，听见身后车窗降下来。
“沈枝意。”
她回头。
周妄隔着半开的车窗看她：“晚上我来接。”
“我自己能回。”
“我知道。”
离开周家以后，沈枝意没有马上把照片收进行李箱，而是在车里一张张重新看。周妄开车，她负责给照片挑毛病。
“这张你怎么闭眼了？”
“没注意。”
“阿姨为什么不删？”
“可能觉得我闭眼不影响你。”
“这张我头发乱了。”
“挺好。”
“这张你站得像保镖。”
“职业习惯。”
“你什么时候有这个职业？”
红灯亮起，周妄偏头看她：“从认识你以后。”
她原本准备继续损他，话到嘴边停了一下，最后只把照片重新塞回纸袋：“少来。”
车开出两条街，她又把纸袋打开。
周妄余光扫见：“不是看完了？”
“复查。”
“要不要挑一张放钱包？”
“现在谁还往钱包里放照片？”
“你。”
“我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看第四遍。”
沈枝意没理他。
回到家以后，她却真挑了一张。不是最好看的，也不是两个人最亲密的那张，而是四个人都没看镜头的。周父弯腰搬花盆，周母在旁边笑，她站在树下，周妄伸手替她挡住一根快碰到头的枝条。
照片甚至有点歪。
她找了个透明卡套装进去，压在自己常用的证件夹里。
晚上，周母在家庭群里发消息问他们到家没有。
这个群她已经进了很久。以前每次看到消息，她总会下意识等周妄先回，再跟一句。今天她盯着输入框两秒，自己发了句：【到了，阿姨你们也早点休息。】
周母很快回：【好。】
紧接着又来一句：【下次回来想吃什么提前说。】
沈枝意打了“都可以”，删掉。
又打“我不挑”，还是删掉。
最后她发：【想吃您上次做的糖醋排骨。】
消息发出去，她盯着屏幕，莫名有点紧张。
周母回得更快：【行。周妄不爱吃，正好不给他。】
沈枝意一下笑出声。
周妄从浴室出来，看见她抱着手机：“谁？”
“阿姨。”
“聊什么？”
“秘密。”
“你跟我妈有什么秘密？”
“很多。”
“比如？”
“比如下次回去不给你吃糖醋排骨。”
周妄擦头发的动作停了：“这是我家。”
“阿姨说的。”
“截图。”
“不给。”
他伸手来拿手机，沈枝意往沙发另一头躲。两个人隔着抱枕抢了半天，最后她整个人被他堵在沙发角落，手机举在头顶。
“你幼不幼稚？”
“谁先藏的？”
“这是我和阿姨的聊天隐私。”
“你在我家群里跟我妈讨论不给我饭吃。”
“合理交流。”
周妄低头看她。
距离突然近下来。
沈枝意刚才还在笑，手指却慢慢蜷了一下。她太熟悉他这种眼神了，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几乎不用猜。
她把手机往他胸口一塞：“给你看。”
周妄没接。
“现在不想看了。”
“为什么？”
“有别的事。”
他俯身时，她下意识闭了眼。
手机在两个人中间震了一下。
周母又发来一条消息。
沈枝意睁开眼，先笑了。
“你妈。”
“别管。”
“万一有事？”
“她十分钟前刚说晚安。”
“那也——”
周妄伸手把她手机按到沙发缝里。
“沈枝意。”
“嗯？”
“你刚才答应的利息，还没付。”
她想起车里那句话，耳朵开始发热：“我只说晚上再说，没说一定——”
“那现在说。”
“……”
“赖账？”
“周妄，你真的很烦。”
“嗯。”
他承认得太快，她反而没话。
最后那个吻还是落下来，比车里那一下慢很多。她手搭在他肩上，没躲。等他松开，她第一件事就是去摸手机。
周妄看着她：“你到底跟谁谈恋爱？”
“阿姨比你好聊。”
“行。”
“你还吃醋？”
“没有。”
“你有。”
他起身去厨房倒水，背影写满了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沈枝意笑着低头看手机。
周母刚才发的是一张糖醋排骨的照片，后面一句：【给你存图，免得某人说我没答应。】
她保存下来，还故意转发给周妄。
下一秒，他从厨房探出头：“沈枝意。”
“干吗？”
“今晚你睡客房。”
“这是我家。”
话出口，两个人都停了一下。
沈枝意自己先愣住。
周妄站在厨房门边，看了她几秒，笑意慢慢压不住。
“嗯。”
他只回了一个字。
“你家。”
“那还来？”
“来收利息。”
她耳朵一热，转身就走。
可晚上收工时，等在门口的并不是周妄。
那天晚上睡前，沈枝意把证件夹重新打开一次。照片卡在最里面，边角露出一点。周妄从她身后经过，停了一下：“真放了？”“不是你让我放的，是我自己想放。”“有区别？”“很大。”她把夹子合上，“以后万一吵架，我还能拿出来提醒自己，你爸妈人挺好。”“那我呢？”“你待观察。”周妄俯身把她连人带被子往自己这边拖了一点：“观察期多久？”“看表现。”“表现标准？”“不许抢被子，不许抢我吃的，不许把空调开太低。”“还有？”“暂时这些。”周妄应了一声。十分钟后，沈枝意发现自己那半边被子又被他压住，立刻伸脚踹人：“第一晚就扣分！”卧室里闹了一阵，最后谁也没真生气。她把照片放回去，关灯时还在笑。
经纪人拿着手机迎上来，表情有点复杂。
“枝意，你跟周妄今天是不是被拍了？”
她心里一沉。
“拍到什么？”
经纪人把手机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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词条只有六个字——
#沈枝意留宿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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