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唯我轻松

卡洛没有说话，但他松开了抱着的双臂，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拳。深渊族大祭司闭上了眼睛，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战斗积蓄力量。

苏牧站在人群边缘，面色平静。

他把手按在长弓的弓臂上，感受着弓身传来的微凉触感，在心中默默整理着自己的状态：信仰值七成，唤潮鲛姬契合度可维持在120%，风雷之翼耐久充足，战斗精灵稳定运转。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向任何人。

但那股平静，在那片充满疲惫和恐惧的人群中，像是一粒落在黑布上的灰，不刺眼，却无法忽视。

三分钟很短。

当广场边缘的灰白色天光开始泛起第一丝涟漪时，苏牧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遥远的、已经开始翻涌的兽潮轮廓上。

他没有等它们靠近。他向前踏出一步，弓弦震响，一轮箭矢离弦而出，精准地射入了兽潮的最前沿。

涟漪变成波纹，波纹变成浪潮。

第一波怪物从虚空的边缘涌出，它们的身形还很模糊，但数量已经像涨潮一样铺满了视野。

卡洛的火焰巨剑破空而起，将最前方的几头怪物拦腰斩断。深渊族大祭司的骨杖顶端，暗紫色的诅咒光芒如暴雨般倾泻，被击中的怪物动作变得迟缓，随即被后续的攻击撕碎。

前几波兽潮并不难。

它们像是开胃菜，等级不高，数量也不算恐怖。

每个人都能应付......有人用蛮力，有人用法术，有人用技巧。风灵族的青年在兽群中穿梭，利刃在空气中拉出细密的风痕。石人族的强者像一座沉默的堡垒，每一次撞击都能碾碎一片怪物。

苏牧站在原地，拉弓，射箭。

他的姿势几乎没变过......

双脚微微分开，身体微微前倾，弓弦每次震响，就有一轮箭矢飞出。

三十五支箭矢在空中分裂、弹射、溅射，覆盖范围极广。怪物还没靠近他五十步以内，就已经倒在了半路上。他的周围渐渐堆积起了碎片和灰烬，像是被犁过的田垄。

他的呼吸很稳。

他看起来像是在做一件不需要费力的日常事务。

最初的几个小时里，这一点还不明显。

大家都能撑住，节奏不快，压力也不算大。但三个小时后，有些人的动作开始变慢了。

风灵族青年的风痕不再那么密集，石人强者的脚步开始变得沉重，深渊族大祭司的诅咒释放频率也在下降。

卡洛依然生猛，但他的呼吸节奏也变了，从短暂的急促变成了粗重的喘息。

而苏牧，还是那个节奏。拉弓，射箭。

拉弓，射箭。他的箭矢密度没有丝毫下降，他脚下的灰烬堆在缓慢地扩大，但他本人的位置几乎没有移动过。

涂山璟在战圈的另一侧，正勉强维持着一道幻术屏障。

他已经无法制造出完整的幻影了......

只能让三道模糊的影子在兽群中穿插，偶尔分散几只怪物的注意力。他的蓝量已经消耗了大半，战斗前喝下的那瓶药剂，药效也在减退。

他的手臂在发抖。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体力已经接近临界点了。

天狐族的优势在于灵巧、幻术、控场，而不是持续的正面输出。

但在这种无穷无尽的兽潮面前，灵巧解决不了问题，幻术只能拖延，而控场......在绝对的数量面前，控制本身就像往海里倒一杯水。

他后悔了。

他后悔来这一趟。他后悔在家族长老面前说出那句“我想去试试”。

他以为自己能行，以为自己至少能走到第三关。但现在他明白了，他现在还能站在这里，不是因为他还留有余力，而是因为怪物还没强到那个程度。

他看向苏牧的方向。

那个人族青年还在拉弓射箭，动作频率几乎没有变化过。

他的衣袍甚至没有多少褶皱，他的呼吸依然平稳，他脚下的灰烬堆已经高过了他的膝盖，但他本人站在那里，像一棵扎了根的老树。涂山璟知道，那不是因为苏牧天生体力好。

那是因为苏牧的资源储备......那个翠绿色的精灵，始终在持续不断地为他恢复。那是一种他无法拥有的续航能力。

他叹了口气，声音轻到只有自己能听到：“希望你能撑到最后吧。至少......这样我也算没白来。”

他把目光从苏牧身上移开，重新转向了正在涌来的兽潮。六条残破的尾巴在他身后缓缓展开，像是风中摇曳的残旗。

怪物如同灰色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涌来，前赴后继，仿佛永无止境。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异族天才们开始适应了这个节奏。

最先恢复过来的，是恶魔族皇子卡洛。

他斩碎一头扑向他的兽形怪物，暗金色的巨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血雾在他身前炸开。他停下动作，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那片战场，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不过如此。”他低声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周围人的耳中，“这种程度的兽潮，也配叫‘无穷无尽’？我看，只是用来筛选掉那些废物罢了。”

他说这话时，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涂山璟的方向，然后移开，落在了更远处的苏牧身上。

他的目光在苏牧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嗤笑了一声，收回视线，重新面向正在涌来的下一波怪物。

“我的血脉正在苏醒。”卡洛提高了声音，像是在对空气宣告，又像是在说给某个看不见的听众，“深渊之子从不畏惧消耗战。我的耐力是你们的十倍、百倍。这场试炼，注定属于我。”

他的话通过某种方式传了出去......那些被淘汰、被困在观战台上的天才们，此刻正通过悬浮的光幕注视着这场战斗。

他们听到了卡洛的话，有人低声议论，有人嗤之以鼻，也有人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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