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同事把我从着火的车里推出来。

他死了。他老婆怀孕九个月。

我辞了工作，当了六年全职奶爸。

洗衣做饭接送幼儿园，她不想给我生孩子，我说好。

六年，没红过一次脸。

直到派出所里，六岁的许辰辰指着我说——

"警察叔叔，我不认识这个人，他想拐卖我。"

我看着他，忽然就笑了。

六年的债，还清了。

你猜，我转身走出派出所大门之后，谁先慌的？

派出所里的灯管有一盏坏了，滋滋响，跟我脑子里那根弦儿似的。

许辰辰坐在警察对面的椅子上，两条小短腿悬空晃着，一脸正义凛然。

"警察叔叔，我不认识这个人。"

他指着我。

六岁的孩子，口齿清晰，表达流畅。

我亲手教的。

从他咿呀学语开始，每一个发音，每一个词汇，都是我一个字一个字纠正的。

包括"我不认识"这四个字。

民警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表情有些微妙。

"先生，孩子说不认识你……"

我把身份证、户口本、结婚证，三样东西整整齐齐摆在桌上。

"许辰辰，六岁，我继子。他妈苏锦瑶，是我妻子。"

民警翻了翻，确认无误，松了口气。

"那这就是个误会，孩子可能——"

"不是误会。"

我打断他。

许辰辰还在那晃腿，一脸无所谓的样子，甚至有点得意。

那个表情我太熟了。

苏锦瑶开会时碾压下属，就是这个表情。

我蹲下来，平视他。

"辰辰，告诉叔……告诉我，谁教你说的？"

他撇撇嘴："妈妈说了，你不是我爸爸。我爸爸是英雄，你只是住在我家的人。"

住在我家的人。

我咀嚼这几个字，腮帮子的肌肉跳了两下。

六年。

两千一百九十天。

我三点起来熬粥，五点准备早餐，七点送他上幼儿园，九点打扫卫生，十一点买菜，下午三点半接他放学，晚上辅导他认字，讲故事哄他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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