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一场对弈
春天来得很是悄悄，当完全发现时，已是鸟语花香，春风习习了，人们便迫不及待地换上薄衫，一派朝气向上的气息。
学校的活动也如春芽般萌发，愈加多了起来。楚辞他们虽是大三，不过学校某些活动还得按规定参加。在春的感染下，一切都宽容温和起来，大家也不再计较学校规定的苛刻，反而兴趣盎然地投入进去了。
“阿辞，我们刚在学校转悠了。”老二于双双故作轻松。
“恩，有事？”楚辞在课余学编程，盯着电脑回了一句。
“我们帮你报了个名，校园围棋大赛。”“奖金很诱人哦～”
楚辞这才抬起头，“木子呢？是不是她的馊主意？！”
“呐呐，不是，不是，是我们大家的。”“对，对，木子去找叶明原了。”
楚辞不怪她们的自作主张，只是让她有些头疼，毕竟她们的好心昭然。楚辞低头又忙着看代码，校正程序。待木子风风火火地赶回来时，楚辞已收起电脑，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木子一见情况不妙，赶紧蹑手蹑脚地进了阳台，把门关严，表示面壁思过。楚辞早见怪不怪，由着她去了。
楚辞待到有空时便在小课桌上摆出棋盘，照着打谱，理顺棋路和招数。想着既然已经报名参加，就试着拿下奖金吧，下周二是父亲的生日可以用来买礼物。
校园围棋大赛办得如火如荼，因为是校团委主办，所以资金充裕，规模不小。前几次是初赛，木子为了将功赎罪便积极地陪楚辞去参加，其实凑热闹的成分居多，她观看时嘴里叼着根棒棒糖，因为观棋不语，她怕管不住自己突然出言干涉人家下棋，楚辞看她郑重其事的样子，对她的想法表示赞同，惹来木子毫无杀伤力的目光。
几次下来，俩人一回到宿舍，其他人总会挤过来:“怎么样？怎么样？”楚辞无奈，一记白眼，做其他事去了，后面自有人添油加醋地叙述一番。然后便听到一群人吼吼着“大餐有着落了”。楚辞戴上耳机听着mp3，里面传来beyond的歌，然后是陈小春唱着:“你是我独家的记忆，没有谁能从我的身体中拿走你……”
转战几次，终于到了决赛那天。校园里树木的颜色已变得青绿，昨夜春雨润如丝，今天清早空气清新，散发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太阳升起时，那些薄雾变成淡淡的橙色，然后消散，落在了谁谁的肩头发丝，或向上向上蒸发不见。
决赛安排在全校几乎都没课的周六，自是吸引了许多人来观看，这让楚辞想换个面来，那次当众演话剧让她被人知道，经常遭“指指点点”，还有各类表白情书，电话，甚至有男生直接找她要约会……所以她干脆将留海蓄长，果然遮住了好多视线，而且江山代有才人出，她本就沉默，慢慢生活就复归平静。现在又是哪出啊，不管怎样，楚辞打算继续下去。
阳光已是明媚，楚辞宿舍的其他人统统出现在观众席上，让楚辞稍显惊讶。决赛进行中，如往常随机两两比赛，共还剩四对，比赛显得很慢，一些来看热闹的人从场地后门溜走了……当最后只剩一对一时，观众掌声阵阵，在时间缓慢，静默的围棋场上显得突兀，却也算振奋人心。楚辞在间歇时间休息片刻，坐在后场闭目凝神。
男孩看着角落里的女孩总觉得似曾相识，因为心里微堵，奇怪的感觉萦绕不退，饶是一向清明的他都茫然。他走近那个女孩，脚步极轻，楚辞还是抬起头来，因为有人挡住了透过前方玻璃进来的阳光，她眼里的绛紫变成了黑色。
男孩惊住，光滑的脸部线条染上阳光，有些朦胧得不真实，眼睛里满真挚，唯有嘴唇动容地微颤。楚辞也有刹那间的惊讶，深邃的眸子闪过一丝光亮，随即躲闪。待男孩恢复过来时，他见那双眼睛已经是如春风吹皱的一汪湖水，清亮夺目。
“楚辞，好久不见。”
“恩，佟卓叶。”
佟卓叶听到她的声音比以前更加清越，她已起身，个子长高了许多，她骨架偏细，整个人显得高挑挺拔。楚辞看着佟卓叶，他已摘下眼镜，眼睛里面的纯粹，坚定不减当年，他壮实了些，以前太瘦因为肤色白皙，像个书生，现在阳光成熟了许多。佟卓叶不受控似地上前抱住她，她的肩瘦削，腰纤细，整个人单薄的像棵小白杨，还是棵营养不良的。这好似是四年前她讽他的话。
楚辞的手并垂，才缓缓抬起抚上他的背。
楚辞和佟卓叶面对面，中间是棋盘。两人仿佛回到了过去，重温着那时的时光，楚辞棋艺不错，佟卓叶也如此，两人便计较着胜负，在几尺见方的棋盘上。佟卓叶看她布局伶俐，眼光长远，自是长进了不少，他也不弱，两人前前后后总是差一两目棋子。外人看得心惊肉跳，神经紧绷，他俩却神态平和，气定神闲，仿佛遁入深林，参天古木下摆一盘棋，二人悠然其中。
最终比赛结束，结果是佟卓叶赢了。楚辞一行人走出赛场，鲜红的证书在木子手里有点晃眼，可她偏不收起来。
“楚辞，等等。”是佟卓叶的声音。
她们停住，往后回身。佟卓叶追上，直视楚辞:“我请你吃饭。”楚辞指指身旁的人，佟卓叶明白:“大家一起吧，我请你们。”她们当然愿意，虽然有些破坏楚辞跟这个看着脸生帅哥的约会，不过她们管不了那么多了，一上午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佟卓叶对这边不熟悉，楚辞宿舍的人推荐了地儿，一伙人吃得很尽兴，当然不包括楚辞和佟卓叶。席间，这群八卦女围绕佟卓叶问东问西，良好的教养使得他礼貌有加，谈吐得当，还有偶尔的幽默，浅浅的微笑，这些把她们都收买了，连自称楚辞的“护花使者”的陆晓木都对他的印象不错。
酒足饭饱后，宿舍一姐带领其他姐妹知趣地离开，留下楚辞和佟卓叶叙旧。两人并行，道路旁是高大的梧桐，叶子有些硕大，遮得密密实实，些许阳光透过也是星星点点，因此地上是青黑和银白斑驳，晃动着。两人开始是沉默，耳边是树叶沙沙声。后来两人不知是谁先开了口，他们又默契地说着话，亲切到掐断了这几年的空白。他在京城读大学，因为交换生出国的事，这几天过来陪陪父母，他父亲恰巧在这个学校任职，他闲着无趣，看到围棋比赛怕到国外无人与他下棋，就参加了。楚辞也简单地说了些自己的状况，两人都避开那些不愉快。
佟卓叶回到住处，有些抑不住的开心，原来尘封在心底的记忆如此深刻，她在他面前沉静了许多，但偶尔的眸光还是透露出曾经的熟悉感，他知道今天这盘棋是她在退让，她的退让似乎做得天衣无缝，她的单单一步棋根本让人看不出。他知道她肯定了解瞒不过他，她有意为之了。楚辞喷嚏连连，八卦女们兴奋地:“呀呀，人家刚走，就又开始想念了。真是痴情啊。”楚辞对她们的想象和见缝插针的本事实在无语，径直走到阳台上对着窗外，任思绪飘飞。
夕阳西下，光芒无限柔和，那些草长莺飞也披上了金色的外衣，楼下人来人往，如不止的溪流，有些喧闹声传到楼上也细微起来，楚辞好似听不见，她的脸上无丝毫变化，脸很小完完全全地掩在了垂在两侧的发丝下，偶尔风吹动，可以瞧见点点盈白。她第一次下棋让了佟卓叶，曾经的他们总是平分秋色，即使赢也让她忐忑觉得肯定是佟卓叶在让她。这次，她打一开始就打算输给他，她试探着他的棋路风格是否有变，然后大张旗鼓，丝丝入扣，紧追不舍，他怕是看出端倪了吧，只是不愿意确定，就赌上了，无所谓赌的结果。直到天完全暗下来，楚辞才从思绪中走出，抬头看天是深深的蓝。
这几天，佟卓叶来找楚辞找的很勤，他推着宝蓝色山地车等在女生宿舍楼下，引来女生频频侧目，他身着卡其色长裤，腿笔直而修长，白色t恤干净利落，那张脸俊逸无比，难怪啊。待看见楚辞，他嘴角向上，笑容自然美好。楚辞为他做导游，带他在这个城市穿梭，两人各自骑着单车，自由快乐，无拘无束。
木子她们见楚辞第一次这么爽快地答应男生出门，程风那小屁孩可没法比，这句话还让程风郁闷了好半天。木子她们看着楚辞和佟卓叶频繁出门，觉得有戏，都乐哉地等待楚辞宣布结束单身。几天下来没有动静，一个星期后也不见佟卓叶再来，她们沉不住气了，拽过楚辞审问。
“大辞，那枚帅哥呢？”
“哪个？”楚辞无谓地回答。
“老六，不许装傻，就是佟卓叶，佟大帅锅。”
“他走啦。”
“啊！去哪儿了？”
“出国做交换生。”
……
她们又一次失败，败给**不沾的“六爷”。楚辞去送佟卓叶了，机场等候区，她见到了校长，她记得校长好像姓佟，就职时间似乎不长。佟校长很有亲和力，举止投足间透露着涵养。
“谢谢你来送卓叶。”楚辞淡淡一笑，抿着唇摇摇头。佟父对人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儿子桌子上至今摆着的照片是和她的合影，仅那双眼睛就是独一无二的。
佟卓叶靠近她，又是毫无预料的拥抱，“希望不算晚，楚辞。”他的声音带些嘶哑，“如果我回来时，你还是一个人，我会追你！”说完，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角。楚辞怔住，眼神突然涣散没了距离。连佟校长走近都没发觉，佟卓叶觉得身心俱轻松了许多，他昨晚纠结了许久，他终于迈出了一步，向她慢慢靠近，不想吓跑她，然后害她躲藏，像那年夏天一般。他朝父亲和楚辞挥挥手，走向了安检。她同佟校长告别，推辞了校长坐他的车子一块回去的提议，她有礼有节，让她整个人在佟父的眼里都生动起来，“是个智慧美丽的好孩子”，佟父回去了跟佟母打电话说起了儿子照片上的女孩的事，如此说道。
生活周而复始，那些平淡而真实，楚辞依旧“与我无关”的姿态，唯一的疯狂是动用拳头，让惹木子伤心不已的叶明原挂了彩。春天最是短暂，夏日已不收敛，原来地球没了谁都会自转，四季交替，不过在一笑一颦，一哭一闹中辗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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