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扇 抬头望天 天色向晚
fridec2023:10:17cst2013
“你他妈的跑哪去了，日你先人的，我跟你说哪都不要去，就定在这里，你把老子的话当屁是吧？你还知不知道自己吃几碗干饭？不用把老子放在眼里了，管不了你了是吧？”周工还在十米之外，主任的话已经接他去了，肥胖的身体戛然而止，定在十米之外的地方，恐惧的望着这边，两股颤颤，好像这边有一头吃人的猛兽正张着血盆大嘴。、、ū小说TXT下载、、
“简直就是个畜生，还不过来干嘛，等着我去请你啊？看你那副呆样，傻逼一个，傻逼，还不动？脑子被驴踢了？”主任指着周工骂道，他连忙加速跑过来，穿过我和小田，一个急刹车，站在主任面前。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马上就要被无形的压力所挤爆，周工根本不敢正视主任，手里的可乐掉在地上，滚到一边去了，他背在后面的手已经抖得握不住东西了。
“王——王工急着要一些资料，我去——去——”周工紧张的口音都在颤，比刘德华的那首《天意》还要颤得厉害，连站在一旁的我都觉得有东西在颤。
“去你先人！连话都说不清，你还能干嘛？你就是个废人，只能演电视剧里的一陀粪，你干什么什么就会出错，你就是传说中的脑残奇葩丧门星，我让你干嘛呢？你说，说不出来，现在就弄死你。”主任懒得去听他的颤音，直接打断，接着喝斥起来，这样的喝斥，真是让人生不如死，死不如再死一次。这些日子过来，我还真佩服主任的骂功的，不用草稿，不用准备，朗朗上口，随便拿出一句，都能让心态差的人吐血半升。
“让我——让我——守——守——守在这。”周工已经紧张到了一个极限，我都担心他会卡带，卡在“守”字上面晕过去，但，周工就是周工，他靠着非一般的心态，坚持住了。
“小周，这个活简单不简单？是不是比一加一还简单？”主任突然低了好多分贝，凑到周工面前轻声地说。
周工好像怔在那里，一点反应都没有，估计是大脑一片空白，不知该如何回话。主人的脸变得铁青，牙齿咬得紧紧的，腮帮子上的肌肉暴起老高，突然，“咣”的一声，一个清脆的耳光，在大家都猝不及防的瞬间，印在周工左脸颊上，鲜红的五个指印应声诞生，众人注意时，主任的手已经恢复原位。周公连躲都没意识，就挨了一巴掌，最好事的是眼泪，每每这种场面一定要出来烘托一下气氛，真像断了线的珍珠。
众人纷纷围了上来，劝解主任，其中的包工头上前一步，拉拉周工示意他到一边休息一下，周工没敢动，只好劝主任：“来来，抽根烟，消消气，小孩子嘛，难免出点错，这不是才刚开始浇筑嘛，不行就明天再干，走走，这边坐一下。”
主任快步跨出来几步，接过包工头的烟，对包工头说：“你看看他那傻逼样，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白痴可以当他的老师，智障都可以教他说人话。跟了我这么久，就是一头猪，也该有一点进步了。”边说着，夹着烟的手边指着周工上下点着。
“来来来，我给您点上，别生气。”包工头说着将打着的打火机凑向主任，主任将烟放在嘴里，低低头，猛吸一口，咳了起来。他转身望望我跟小田，目光中好像藏着一根长矛，直顶得我想往后退。突然，主任嘴里叼着烟，又冲到周工面前，吼道：“你有没有点羞耻心，我的脸都让你丢尽了，明天你立马搬东西滚蛋，爱上哪上哪去，别让我看见你，猪！”
周工呆呆的什么反应都没有，我感觉他是麻木了，眼睛里空洞的很，心如死灰一般。我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些什么，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坚持下去，但我知道，主任是不会让他滚蛋的，因为，土建办还有很多工作等着他去干。
晚上，拖着疲惫的身心回到宿舍，小蔡在电脑前，依旧是网游。他抬抬头，看看满脸憔悴的我，说道：“今天又挨训了吧？”
“看出来了？”我无精打采的回着，整个身体舒展开，趴在床上，不想刷牙，不想洗脚，不想做任何事，包括不想说话。
“听说的。”小蔡边在键盘上噼里啪啦的打着怪兽，边漫不经心地说。
“听说的？听谁说的？”我倒有点好奇了。
“全单位人都知道，见我就问，‘你们土建办怎么回事啊？’我现在都不敢出门了。”小蔡停了一下，看看我，接着说：“唉，我们真够倒霉的，分到土建办，可别让我也跟你们一块去干道路，我受不了，让全单位人看笑话，主任也真够奇葩的。你还能扛多久，走之前记得先告诉我一声啊，我也得辞，不能死在这，死也要死到祖坟上。”
我翻了一个身，习惯性地盯着天花板，缓缓说道：“其实我还好一点，还没被主任正面批评过，一直是周工，今天也捎上了小田，看来小田要艰难了。”
“别庆幸，谁都躲不过，早早晚晚的事，哼，要是这样对我，我立马走人，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何必听这污言秽语。”小蔡关上游戏，平躺在床上，也望着天花板说道。
我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不免陷入了深思，一时间，房子里静悄悄的，两个人的呼吸声清晰可辨。夕阳刚刚下去，没开灯的房间里微微有一点光亮，所有的烦恼都在这寂静的房间上空沿着光亮飘荡着，飘来飘去，晃得我眼都快花了。正在这时，有人敲门，我没有动，小蔡穿着木板拖鞋，打开房间门，穿过客厅，打开房门，接着便是小田的声音：“干嘛呢，半天才开门？”
两个人哗啦哗啦的走了进来，小蔡打开灯，关上门，我爬起来，看见小田光着膀子，扛着一捆啤酒，小蔡手里提着一大包零食。我想开句玩笑，却发现自己早没有玩笑可开，便下床去找开瓶器，结果翻来翻去，都没找到。“别找了。”小蔡朝我挥挥手，“被我借出去了，用牙咬吧。”
我最怕用牙齿去开啤酒，也怕看到别人用牙齿去开，因为我时常担心那样会不小心将牙齿掰掉，一想到硬生生掰掉牙齿掉牙齿，就不由得感到心悸，这是小时候落下的阴影，记得那时换牙，有一颗牙怎么也不掉，下面的新牙已经长出来很高了，爸爸说，再不弄掉那可旧牙，新牙就会长歪。于是便用镊子拔那颗旧牙，结果疼得我直接跳，血流了一嘴，一照镜子，血腥极了，此后就怕拔牙。
“怎么有心情喝酒了？”我看着小蔡一瓶瓶把酒打开问小田。
“一醉解千愁，喝死明天不上班。”小田边掏各种零食，边满怀怨愤地说。
“小屁孩一个，哪有这么消极啊，大好的前程等着你呢。”虽然自己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但看到小田这么沮丧，还是觉得有必要开导一下，怎么说也是长他几岁。
“唉——”小田长叹一声，看看我说，“要是撑不住了，我就撤！”
“撤哪里去？哪里还不是一个样？在这儿，最起码还有我们陪着你喝酒。”我抓起一瓶酒，对着灯光照了照说。然后走到小蔡电脑旁，点开音乐盒，挑出一首歌，很经典——《水手》，其中一段话，我觉得很应景——“长大以后为了理想而努力，渐渐的忽略了父亲母亲和故乡的消息，如今的我生活就像在演戏，说着言不由衷的话戴着伪善的面具，总是拿着微不足道的成就来骗自己，总是莫名其妙感到一阵的空虚，总是靠一点酒精的麻醉才能够睡去”。
“就是，我要是有你那么高的工资，挨几天骂又怎样！”小蔡正好咬完了瓶子，接上话茬。小田虽然是技校毕业，又比我们小几岁，但工资比我们高两倍，人家就业早，社会经验多，没办法，这个社会靠经验吃饭的，故而引得小蔡常常提及此话题。
小田拿起一瓶啤酒，摇摇头，吼了一声：“喝！”
正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我连忙拿起来，看了看，放下酒瓶，说：“你们先喝着，我接个电话。”
我起身到客厅去，身后传来小蔡的喊声：“快点啊，别又跟哪位美女磨叽上。”
“喂，正业。”
“哎，哥，忙什么呢？”
“闲着，在房子休息呢！”
“工作累不累？听说你们那挺热的，注意身体啊！”
“没事，挺好的，照顾好你自己就行，哥还用你操心啊！”
“哥，那个——那个，用你点钱呗！”
“怎么了？”
“我手机坏了，想买一个新手机。”
“你的钱呢，不是刚发工资吗？”
“我的，我的钱借给别人了，他现在没钱还。哥，其实我早看上一款手机，功能特别强大，而且现在买还送一年话费。”
“需要多少钱？”
“哥，先给2000块吧，人家活动就这几天，过了再买就不划算了。”
“嗯——我一会儿网上给你转过去。钱要省着点花啊，别那么大手大脚的，但要记得吃好，别饿了自己。”
“知道了，哥，你忙吧，注意身体啊！”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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