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等待和守护

换好干净衣裳的两个小家伙又恢复了粉雕玉琢的模样，吴邪换上一身浅蓝小布衫，解雨臣则是一身月白软缎小衣，头发被汪明月仔细梳整齐，看着就像年画里走出来的娃娃。

吴邪记性极好，换完衣服就拽着解雨臣跑回石桌旁，小短腿一蹬爬上石凳，仰着脑袋催汪明月：“姑奶奶，讲故事！讲新郎和新娘子的故事！”

解雨臣挨着他坐下，小手规规矩矩放在膝头，乌黑的眼睛一眨不眨望着汪明月，耳尖还带着未褪尽的薄红，却也认真等着听故事。

汪明月失笑，搬了张矮凳坐在他们面前，声音放得轻柔：“好，那姑奶奶就讲一个，关于守护和陪伴的故事。”

她没有说什么复杂的话，只讲小时候一起长大的伙伴，讲一起爬树摸鱼、一起遮风挡雨，讲不管走多远，都会记得回头等身边的人。吴邪听得眼睛发亮，时不时点头附和：“对！我就要等小花妹妹！”

解雨臣抿着唇，悄悄往吴邪那边挪了挪，小小的肩膀挨在一起，海棠花香随风飘过来，落在两人发间。

故事讲完，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老宅的下人提着灯笼走过来，灯光昏黄，把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该用晚膳了。”汪明月站起身，一手牵一个，把两个孩子的小手裹在自己掌心。吴邪的手肉乎乎暖烘烘，解雨臣的手小小的有点凉，他便下意识把解雨臣的手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饭桌上，吴邪化身小话痨，一边扒饭一边叽叽喳喳说今天看见的奶狗、树上的鸟蛋，还有以后要带解雨臣去爬更高的山、看更远的风景。解雨臣话少，却会在吴邪够不着菜时，悄悄用公筷把他爱吃的夹到碗里。

汪明月看着这一幕，眼底笑意温柔，只默默给两个孩子添汤夹菜，不多言语。

晚膳过后，吴邪困得小脑袋一点一点，解雨臣也眼皮打架。汪明月把两人带回卧房，吴邪沾到床就睡熟了，小眉头舒展，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解雨臣却轻轻拉了拉汪明月的衣袖，小声说：“姑奶奶，今天……谢谢。”

汪明月蹲下身，替他掖好被角，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柔软的发顶：“傻孩子，跟姑奶奶客气什么。”

解雨臣仰着脸，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像星星：“小邪说，会保护我。”

“他会的。”汪明月轻声肯定，“你们都会好好长大，平平安安，岁岁无忧。”

解雨臣放心似的点点头，慢慢闭上眼，很快也陷入熟睡。

汪明月坐在床边，静静看了两个孩子片刻，才轻手轻脚起身离开。走到外间，她拿起那台相机，翻到白天拍下的那张照片——粉白海棠落满身，小邪一脸认真，小花羞红了脸。

她指尖轻轻拂过画面，心里一片安稳。

窗外月色正好，清辉洒满庭院，海棠无声飘落。岁月安稳，时光温柔，那些颠沛与风雨仿佛都被隔绝在这座老宅之外，只余下这一室安宁，一院花香，和她守着两个孩子长大的、最平凡也最珍贵的日常。

往后岁岁年年，她都记得，看着他们从稚童长成少年，从懵懂天真到独当一面。

只要他们平安喜乐，便足矣。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吴家老宅里就已经热闹起来。

吴邪是被窗外清脆的鸟叫声唤醒的，一睁眼就蹬着小短腿坐起来，揉着眼睛四处找解雨臣。解雨臣醒得比他早，安安静静坐在床边，已经被下人打理得整整齐齐，月白的小衣衬得他肌肤莹白，像个精致的瓷娃娃。

一看见吴邪醒了，解雨臣原本紧绷的小嘴角就微微松了些，主动挪过去一点，小声道：“你醒啦。”

“小花妹妹！”吴邪立刻扑过去，肉乎乎的胳膊抱住他，“今天姑奶奶要带我们去乡下，看爷爷养的狗狗！”

解雨臣轻轻“嗯”了一声，任由他抱着，眼底悄悄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

不多时，汪明月推门进来。她今日穿了一身素色布裙，长发简单束起，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凌厉，多了几分温婉家常的气息。看见两个小家伙都醒了，笑着走过去，弯腰替吴邪理了理皱巴巴的衣领：“这么精神？看来是真盼着去看狗。”

“嗯嗯！”吴邪用力点头，小脑袋点得像啄米，“我要去看大狗狗！会听话的大狗狗！”

汪明月又看向解雨臣，伸手替他把垂在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小花怕不怕狗？”

解雨臣犹豫了一瞬，轻轻摇头：“……不怕。有姑奶奶，有小邪在，我不怕。”

汪明月心头一软，揉了揉他的头：“真乖。”

简单用过早膳，汪明月便带着两个孩子，跟着几个随行的下人，往吴老狗在乡下训狗的庄子去。乡下离老宅不算远，马车晃晃悠悠走了小半个时辰，窗外的景致就从青砖黛瓦变成了田野绿树，空气里都飘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吴邪扒着马车的小窗，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路叽叽喳喳指给解雨臣看：“小花你看！有小鸡！还有小鸭！”

解雨臣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小脸上也露出几分新奇。

马车停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汪明月先抱了解雨臣下来，又伸手把吴邪抱下去。两个小家伙一落地，就像撒了欢的小兽，忍不住想往前跑，被汪明月轻轻喊住：“慢一点，别摔了。”

村口的小路不宽，两旁长着绿油油的野草，偶尔能看见几只蝴蝶飞过。吴邪牵着解雨臣的手，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忽然脚步一顿，眼睛亮了起来——不远处的田埂边，站着一个看起来和他们差不多大的小男孩。

那孩子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粗布衣裳，头发短短的，身形瘦瘦小小，低着头站在那里，手指不安地抠着衣角，看起来腼腆又拘谨，像是怕生，又像是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吴邪天生就爱热闹，看见同龄的小伙伴，眼睛立刻就亮了，甩开解雨臣的手就跑了过去，仰着小脑袋，笑得一脸灿烂：“你好呀！你也是在这里玩的吗？”

小男孩被他突然的热情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却带着几分怯懦的脸，眼睛圆圆的，却不敢和吴邪对视，慌忙又低下头，小声嗫嚅着：“我……我叫解子扬。”

“解子扬？”吴邪重复了一遍，笑得更开心了，“我叫吴邪！这是小花妹妹！我们一起玩好不好？”

解雨臣慢慢走过来，站在吴邪身边，抬眼打量了一眼解子扬，小眉头轻轻蹙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

汪明月也缓步走了过来，目光温和地落在解子扬身上。这孩子眉眼间确实带着几分解家人特有的清俊气质，只是一身打扮，看着不像是主家的孩子。

这时，解雨臣轻轻拉了拉汪明月的衣角，小身子微微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在她耳边小声补充：“姑奶奶，他……他应该是吴邪奶奶那一支的解家旁支。”

汪明月闻言，眼底掠过一丝了然，轻轻点了点头。

解家本枝繁杂，旁支更多，有些旁支不常在京中走动，低调地住在乡下，也是常有的事。眼前这孩子腼腆胆小，却也是正经的解家血脉。

她还没开口，吴邪已经自来熟地拉住了解子扬的手：“子扬！我们要去爷爷养狗狗的院子里玩，那里有好多好多狗，可好玩了！你跟我们一起去吧！”

解子扬被他牵着手，身子微微一僵，听到“狗狗”两个字时，脸色却骤然一白，原本就腼腆的神情瞬间变得慌乱起来，头摇得像拨浪鼓，小手用力往回抽，磕磕巴巴地开口，声音都带着颤：

“不、不去……狗、狗狗……咬人……我怕……”

他越说越急，眼眶都微微红了，看起来是真的怕极了狗，那模样又可怜又无措。

汪明月见状，心里软了一下，也不勉强，蹲下身，语气温柔地对解子扬说：“不怕不怕，不去就不去。是姑奶奶没考虑周全。”

她转头看向身后跟着的下人，吩咐道：“你送这位小少爷回家，路上仔细点，别让他摔着。”

“是，明月小姐。”

解子扬抬起头，怯生生地看了汪明月一眼，又看了看一脸遗憾的吴邪，小声说了句“谢谢”，才跟着下人慢慢离开，走几步还回头看了一眼，直到身影消失在小路尽头。

吴邪有点失落：“姑奶奶，子扬好像很怕狗……”

“每个人都有害怕的东西，很正常。”汪明月揉了揉他的小脑袋，“我们自己去就好，小心一点，别乱跑。”

吴邪立刻又打起精神，牵着解雨臣的手，继续往吴老狗训狗的院子走。

没走多远，快要靠近那座围着矮墙的院子时，汪明月忽然脚步一顿，额角隐隐跳了跳，下意识伸手扶住了额头。

只见院墙旁边，一个穿着青色短打、看起来二十岁上下的青年，正鬼鬼祟祟地贴着墙根，探头探脑地往院子里张望。确认没人之后，他双手扒住墙头，脚尖踮起，正准备手脚并用地爬墙进去，动作熟练得仿佛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那背影畏畏缩缩，一看就没憋着什么好主意。

吴邪疑惑地歪着小脑袋，盯着那青年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小眉头皱了又皱，像是在努力回忆。

忽然，他眼睛一亮，像是认出了什么，立刻张开小嘴，用孩童特有的清亮又响亮的声音，兴奋地大喊了一声：

“三叔！！三叔你也来玩啊！！”

这一声喊，来得又突然又响亮。

那爬墙的青年吓得浑身一哆嗦，手一滑，脚一软，差点直接从墙上摔下来，慌忙稳住身形，狼狈地回头。

不是吴三省又是谁。

他一回头，就对上了汪明月似笑非笑、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神。

汪明月就站在不远处，一手牵一个孩子，眉眼弯弯，可那眼神落在吴三省身上，却让他莫名后背一紧。

吴三省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尴尬又不好意思的笑，语气都虚了几分：“阿、阿月姑姑……你们怎么在这儿？”

他话音刚落，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微微一变，声音都抖了：“阿月姑姑，你和小邪、小花都在……那、那我爹……是不是也来了？”

汪明月闻言，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不答反问，语气慢悠悠的：“你说呢？”

那笑容落在吴三省眼里，简直比催命符还吓人。

他背后一凉，一股不祥的预感从脚底直冲头顶，机械地、慢慢地低下头——

院墙内，十几条狗齐刷刷地蹲在地上，一双双乌溜溜的狗眼正直勾勾地盯着他，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一看就训练有素。

而在狗群正中间，吴老狗手里拄着拐杖，穿着一身粗布短褂，脸色黑得像锅底，正冷冷地抬眼看向他。

四目相对。

吴三省嘴角抽了抽，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讪笑，声音磕磕巴巴，都带上了哭腔：

“爹……爹，好、好巧啊……你、你也在啊……”

吴老狗冷哼一声，那一声冷嗤，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是挺巧。”吴老狗声音不高，却带着十足的威压，“老子的好儿子，不去好好做事，偷偷摸摸爬墙，你这是想干什么？当偷狗贼？”

“我没有！爹你误会了！我就是……就是路过！对，路过！”吴三省脑子飞速转动，张口就想找借口，脚底已经悄悄往后挪，准备趁乱跑路。

他心里那点小九九，吴老狗怎么会不清楚。

不等吴三省转身，吴老狗眉头一皱，对着狗群沉声一喝：“拦住他！”

一声令下。

原本蹲在地上的狗群立刻起身，齐刷刷地围了过来，把墙下的吴三省堵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缝隙都不留。

吴三省吓得脸都白了，举着双手不敢动：“爹！爹有话好好说！别动狗！别动狗啊！”

吴老狗根本不吃他这一套，拎着拐杖就大步走了过来，拐杖高高举起，对着吴三省的屁股和腿就抽了下去，一边打一边骂：

“让你不学好！让你爬墙！让你骗我！家里管不住你了是不是，跑到我这儿来撒野！”

“哎哟！爹！别打了！我错了！我真错了！”吴三省抱着头乱窜，却被狗群围着跑不掉，只能狼狈地躲闪，疼得龇牙咧嘴，又不敢真的反抗，只能连声求饶。

汪明月站在不远处，看得哭笑不得，伸手轻轻捂住吴邪和解雨臣的眼睛，无奈地摇了摇头。

吴邪从指缝里偷偷往外看，小脸上满是好奇，小声对解雨臣说：“三叔好像……有点惨哦。”

解雨臣轻轻点头，小表情一本正经：“嗯。不听话，会被爷爷骂。”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落在乡间的小路上，暖融融的。

院墙下，吴三省的哀嚎声、吴老狗的训斥声、狗群低低的吠声，混着两个小家伙小声的议论，还有汪明月无奈又温柔的笑声，交织在一起，成了最鲜活、最有人烟气息的日常。

汪明月看着眼前这一幕，眼底渐渐漾开温和的笑意。

人间烟火，大抵就是如此。

有调皮的晚辈，有严厉的长辈，有懵懂的孩童，有吵吵闹闹，有欢欢喜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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