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十常侍逃亡覆灭 董卓急进军接驾
就在这场屠杀开始之前,何进再次狐疑,派谏议大夫种劭带诏书至渑池,阻止董卓继续前进。
种劭这个人选是何进特别挑选的,他的祖父在董卓兴起凉州时的凉州刺史,由凉州刺史种暠辟召,属于他的故吏,派他前去,董卓在情理上难以拒绝。
得到使命,种劭立即动身前往。先导官先到,通知董卓迎接。
“洒!这是何意!”董卓惊怒道,“难道有变!”
“董旻曾报,何进此人一向狐疑反复。此番举动必是阻止我们前行。”李儒道。
“如之奈何,岂可功亏一篑。”董卓道。
“种劭祖父曾为主公长官,主公在情理上难以不见。”李儒道,“可暗嘱李傕、郭汜于迎接时以兵胁之,令其不敢传达。”
“嗯。”董卓依计安排。
迎接之日,董卓排下重重军士,分列两旁,让心腹爱将李傕、郭汜二人分别统领,全副武装,手持兵刃。
种劭到来,见董卓主营前陈兵两列,刀枪森立,寒光闪闪。看这个阵势,心下已明白**分。
种劭旁若无人,径直往董卓主营而来。
两边虎狼军士上前阻住不让向前,掣出兵刃,面目狰狞,“汝何等人?敢见大帅!”“还不早退,小心你的性命!”
“大胆狗徒!”种劭大怒,厉声道:“吾乃朝廷命官,钦差天使,到此专达使命,汝等竟敢妄加阻拦,想造反吗!”
“滚开!滚开!”他呵斥道,毫不畏惧。大步流星,一路披靡。直到董卓面前,以手指鼻,指责董卓不敬抗旨。董卓辞屈,无言以对。种劭坐着,看董卓举动。李儒近前对董卓道:“好汉不吃眼前亏,主公可还军暂时停留夕阳亭。待其走后再继续向前。”
董卓点点头,下令道:“全军儿郎,即刻还军,驻屯夕阳亭。违令者斩。”全军立刻动起来,开往夕阳亭。见董卓真的行动,种劭这才起身回洛阳复命而去。
董卓暂屯夕阳亭。李儒对董卓道:“与其被朝内反复翻弄,不如主动采取行动。”董卓忙问:“计将安出?”
李儒道:“以主公之名,上书朝廷,言称清除君侧,以讨张让等。来个名正言顺,勤王之举,谁敢阻拦。”董卓大喜,由李儒亲自代笔,上书曰:
“中常侍张让等窃幸承宠,浊乱海内。昔赵鞅兴晋阳之甲,以逐君侧之恶。今臣辄鸣钟鼓如洛阳,即讨让等。”
递上上书后立即开拔,只望洛阳而来。
李儒又对董卓道:“儒观城内不久必然大乱,万事时为先,为主公大业想,必欲早抢得先机。主公可将大部人马留屯于此,只带三千人马入洛,伺机夺取;同时再上书一封,为主公行非常之举,以为宣扬造势。”
“甚好!”
董卓于是再上表曰:“臣伏惟天下所以有逆不止者,皆由黄门常侍张让等侮慢天常,操擅王命,父子兄弟并据州郡,一书出门,便获千金,天下膏腴美田,皆属让等,至使怨气上蒸,妖贼蜂起。今臣将士不肯渡河,皆言欲诣京师先诛阉竖,以除民害,从台阁求乞资直。臣随慰抚,以至新安。臣闻扬汤止沸,不如灭火去薪,溃痈虽痛,胜于养肉,及溺呼船,悔之无及。臣再请除让等,以清奸秽,则社稷幸甚,天下幸甚。”摆明自己将行非常之举。
董卓打起“勤王”、“诛奸”两面大旗,统凉州三千铁骑入洛而来!掀起惊天波涛。
董卓未到,洛阳城中,事情已然失控,宫中大乱,何进、何苗被杀身死;张让、段珪等人挟持皇帝、陈留王逃出宫;袁绍又将宫中所有大小宦官血洗殆尽。
董卓开到显阳苑,远远见到城中火起,知道有大变,忙引兵以最高行军急进。“行得迟者,斩殆尽!”先到了西门。
“兄长总算来了。”董旻早已等候多时,接到董卓,忙将城中形势简述一遍。
“叔颖且周旋住何进、何苗部曲。”董卓道,“吾这就向北,前往北邙山寻帝!”
宫中臣僚,只有卢植出来,步行追击。卢植将何太后交由曹操安顿。曹操一边安置惊魂未定的何太后,一边呼吴匡保护何进家属。
却说河南尹王允一直密切注意洛阳城中,见火起四乱,立即率部前来。
“皇帝呢?”王允问留在城中的自己部署、中部掾闵贡。
“让等挟持皇帝、陈留王逃出宫往北邙山而去,只有尚书卢植追击。”闵贡回道。
得悉张让、段珪等人挟持皇帝、陈留王逃出宫往北邙山而去,立即率人马追击。
“不可让卢植赶上,驾!驾!”王允骑射功底深厚,张让等人皆步行,到了北邙山,没有寻到,又继续向北,终于在北邙山之北、孟津西北的小平津()赶上。
小平津渡口的桥上,张让、段珪等一行人正在渡河。
王允看得分明,厉声喝道:“贼子竟敢劫持帝王!还不受死,更待何时!”
张让吓了一跳,几乎跌下桥来,回身一看竟是自己当年陷害、九死一生的王允。他强作镇定,对段珪道:“你去和他理论,拖延一下。我先带陛下走。”
段珪往王允而来,作揖道:“王大人何必苦苦相逼,现在帝王皆在我曹之手,大人如现在弃兵从我等而来,不失再造社稷之臣也。”
“都这个穷极时候,还想跟我做交易。”王允心中不屑而愤怒道。
“吾可自为再造社稷之臣,岂用汝等阉党老贼教之!”王允怒道,一边操起家传宝器鹊画弓,搭起一支名器雕翎箭,一箭直朝段珪射来。段珪啊呀一声,中箭翻落河中而亡。
张让惶恐惊怖,吓得呆在原地,不敢移动。
王允对张让厉声道:“汝以阉官之隶,刀锯之贱,越从污泥,扶侍日月,卖弄国恩,阶贱为贵,劫迫帝王,荡覆王室,假息漏刻,游魂河津。自亡新以来,奸臣贼子未有如汝者。”
“今不速死,待吾射杀乎?!”
此时,张让已知道毫无退路,他彻底绝望。对着少帝、陈留王跪下,悲泪纵横,“臣等殄灭,天下乱矣。惟陛下、殿下自爱!”说着,磕了两个头,身投湍急的激流。其他几名剩下的十常侍,也跟着仿效,纷纷投河而死。只留下几个水圈涟漪,泯灭在历史的长河。
世间不再有“十常侍”,宦官彻底殄灭,自东汉中期以来,绵连一百余年的宦官之政,彻底断绝。
眼前发生的一连惨烈变故,吓得少帝刘辩大哭,对尚年幼、居于深宫的他来说,并不能意识到宦官的肆意酷烈,这些人不过是自己近前,平素朝夕相伴的内侍之人,如今却全悉霍然横死。少帝立感无助。
“陛下。”陈留王刘协拽着刘辩的衣角,“陛下,现在事况不明,形势未分,未知虚实,不可于此久留。”
刘辩这才收住泪,看着小自己五岁的皇弟。
“我兄弟且速离去,另寻活路。”
此时天已近黑,刘辩忧道:“路暗难行,如之奈何?”
刘协将自己的衣带与刘辩的衣带相结,系实,“这样可以了。”说着,走在前面,牵着刘辩,兄弟俩继续向前而行。
“陛下、殿下,何往?”身后远远王允喊道。刘协不回顾,只顾往前。
桥面窄小,容不下人马通过,王允只好饶河,另寻觅他路迂回。
上得岸来,尽是荒草,满地荆棘,不见行路。“我命休矣!”刘辩仰天长叹。
刘协道:“陛下勿慌,近水之地,夏秋多有流萤聚集,待臣弟一试。”说着,用脚蹚着前面的草丛,果然,一群流萤惊起,霎时千百成群,光芒照耀。
刘协欣喜道:“此天助吾兄弟也!”两人就随萤火而行,渐渐见路,就在草莽荆棘路中艰难前行,行至四更时分,锦衣玉袍尽被荆棘划破,露水又下,浑身沾湿,腹中饥饿,两人想哭又怕人察觉,只得含泪吞声。
一帝一王,搀扶着,一步一跌,艰难前行,又行了数里,到了五更时分,终于靠近民居。两人实在足疼不能行,就卧于一所庄院前的草堆上。
却说这家庄主近日正忧虑洛阳城中形势,特别今夜,隔岸见到火起,极为忧虑,难以入睡。深夜仍放心不下,就起身披衣,掌灯,出户查看,来到院前,忽见两个少年,衣着富贵,卧于草中。庄主大惊,高举灯问道:“二公子,谁家子?”
少帝吓得低头,不敢应声,陈留王见其人面容正善,气质非俗,以手指刘辩明言道:“大汉皇帝在此,吾乃陈留王也,洛阳宫中大乱,吾兄弟被十常侍劫持,夜来逃难至此。”
庄主闻听急拜倒在地,“陛下、殿下在上,臣乃前司徒崔烈之弟崔毅也,因见朝政不明,躬耕垄亩于此。”
没想到事态竟至如此,“请容臣救驾。”说着,崔烈起身,将少帝、陈留王扶进庄内,跪奉饮食。
正在饮食间,突然,庄外人喊马嘶,崔烈示意两君藏于内室,就取下墙上挂的宝剑,出户查看。
户外人马林立,各举火炬照崔烈。“前司徒崔烈之弟崔毅在此,汝等何人也?”崔烈按剑喝问道。
闻听,为首之人翻身下马,施礼道:“原来是崔大人,失礼了。吾乃河南尹王允,宫中遭难,张让等人挟持陛下与陈留王出逃,被吾追上,让等俱已死,惟陛下与殿下走失,允急来寻至此也——不知崔大人可曾……”
话音未落,崔烈喜出望外道:“来得正好!陛下、殿下正在吾庄中!”说着急转身回户,兴奋地大叫:“陛下、殿下,事安,可还都矣!”
少帝、陈留王亦惊喜交加,崔烈扶着出来。见了王允,君臣痛哭。
“陛下、殿下于桥上何去速也!教臣好寻!”王允拭泪道,“国不可一日无君,臣请陛下、殿下立即还都。”
王允命人献出两匹良马,一匹少帝独乘,一匹崔毅与陈留王合乘。立即起行。
行不到三里,袁绍、袁术、曹操各率兵与卢植等众卿赶到,接着王驾,又是涕泪,痛哭,“二主上蒙尘,臣等之罪也!”袁绍下马纳头拜道。此时已至平明,天光放亮,人众从从,簇拥着一帝一王,浩荡只望洛阳而来。
“等到了洛阳,一切便从此我说了算。”袁绍心中暗喜道。
刘辩暗舒一口气,仿佛解脱,“终于安矣。”
刘协情绪和缓,一路回味着整个事变的过程,拼出经纬,整理思绪,他特别想道:“为何张让临终言道‘臣等殄灭,天下乱矣’?虽听闻张让为恶不浅,但人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其人此语究竟有无深意?”疑问与隐忧萦绕着他那早慧的心。
先是,洛阳童谣唱道:“侯非侯,王非王,千乘万骑走北芒。
南行,返至北邙山坂下。
忽见前方尘土遮天,旌旗猎猎,人喊马嘶,不知何处一支猛师,汹汹直朝过来。百官失色。少帝见内中很多军兵面貌迥乎中原,极为凶恶,杀气腾腾,恐怖至极,浑身战栗,竟吓得哭泣起来。
袁绍镇了镇,骤马向前,叱问道:“何人敢拦圣驾?”
绣旗影里,飞马闪出一将,年约五十,身高体壮,肌肥肉厚,面阔口大,刚须浓髯,一双眼桀骜凶悍,寒光逼人。
原来正是董卓。袁绍认出,心中暗笑道,“大事草定,这里已无你事,也来凑热闹。”正待要言,董卓环顾众人,厉声便问:“天子何在?”群卿竟然被气势慑住,罔知所措。见无有应对,董卓又厉声再次喝问道:“天子何在?”
卢植认得董卓,上前,斥责道:“大胆董卓!朝廷在此,汝一外郡牧使,来此跋扈作甚!不得无礼,快快避让!”声如洪钟。
这下公卿们也跟着纷纷和道:“何不却兵!”
董卓见是卢植挑头,立刻想起讨黄巾时彼此之间的过节,大怒,骂卢植道:“洒!昼夜三百里来,何云‘避’?!——汝何人也,我不能断你头邪?”又手指卢植身后的一群公卿,呵斥道:“尔等为国大臣,不能匡正王室,至使国家播荡,何却兵之有!”
就在这当,一匹马上前,马上一老者,身前一少年,少年毫不畏惧,勒马向董卓前,叱问道:“来者何人?”
董卓见少年虽年幼,却面容端庄,沉沉有度,面无惧色,兀自先暗吃一惊,道:“并州牧董卓是也。”——少年正是陈留王刘协。
“汝来劫驾耶?保驾耶?”
“这……特来保驾。”
“既来保驾,天子在此,为何不下马?”陈留王指向少帝。
董卓大惊,连忙下马。身后的三千人马也跟着翻身下马,跪于道旁。董卓径直来到少帝面前,行参军礼,“陛下令常侍小黄门作乱乃尔,以取祸败,为负不小邪?”接着问起祸乱由起经过。
少帝战皇,惊慌失措,讲论无序,语不可了。董卓又问起陈留王,刘协言语清晰有络,问答自初至终,无所遗失。董卓由是更加惊讶,“谁想王竟远胜于帝焉!”。
董卓转而佯怒崔毅道:“王者尊驾,岂可屈就。”说着,向后一招,李傕、郭汜二人共牵一匹马来到近前。
董卓朝刘协伸出双臂,“从我抱来。”就从崔毅怀前取下陈留王,抱在己方的马上,由李、郭二人共牵缰绳,侍候在前;又上来樊稠、张济护卫左右。
一切,看得在场群臣全都目瞪口呆,任听董卓摆布。
就由董卓护送还宫。董卓气势矜人,俨然再造社稷的元勋。
“董卓竟能如此,旁若无人。”王允心中惊叹道,“今观此人行事确实大胆。”
“董卓,不是我袁氏的门生故吏吗,他,这是……想干什么?”袁术心中道。
“董卓,莫非想要……他真的敢吗?”曹操心中道。
“事已至此……”袁绍心中道,“先奉安回宫,再做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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