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大将军何进中谋横诛死 袁绍血洗两宫

　　四大将军何进中谋横诛死袁绍血洗两宫杀尽宦官

　　进入八月。月晦。流星如赤火，入天市。

　　太后已让步，何进便召虎贲中郎将袁术，道：“公路，尔可选精锐虎贲士入执禁中，代黄门陛守大内。”

　　袁术高高的额头，脸颊狭长，细目颦眉，鹰钩鼻，嘴唇薄薄。何进的举动正中自己下怀，心中暗喜，拱手行军礼道：“就依大将军！”

　　袁术下来，对亲信部下、虎贲中郎纪灵道：“可点选二百人入禁内守备，同时汝更亲率三百精兵于外围，随时以待我命，不得有误。”

　　“得令！”纪灵下去准备。

　　袁氏两兄弟，如今一人外为司隶校尉纠劾京畿，一人内为虎贲中郎将宿卫禁中，应该能确保无虞了吧。何进自忖道。

　　正思索着，张津来到，“大将军，袁绍有密信。”呈上书信。“嗯。”何进展开观瞧。

　　“大将军，既已禁中替换为我人，太后又肯去除张让等人，何不索性劝太后尽诛诸常侍以下宦官，使其彻底失去依托羽翼，再也不能对大将军构成威胁。”袁绍这招意在进一步激化何进和宦官的矛盾。

　　“有理，省得这些人总在背后作魅。”何进琢磨道。

　　一旁的张津看出何进的决定，挑道：“大将军既已有决，何不速行？需防让等行动在先也。”

　　“嗯——”何进重重深呼一口气，起身进长乐宫见何太后。

　　张津见何进决定入宫，立即秘密派人去火速请袁绍回来。

　　何进将想法向何太后说明。

　　“兄长，此事万万不可行！”何太后坚决不赞同。

　　“为何？”何进不解道，“张让等人仍为保留。”

　　“兄长好糊涂！”何太后道，“宦者虽有层阶，官位不同，自古却视为一体。如今你要斩尽十常侍以下，他们必然惊惧，以为图己，与你殊死相搏，这有何必！再说，现在他们已向你赔罪示好，禁内也已换作你的人，两下妥协，相安无事，岂不刚好？——何必再生事端。”

　　“这……”妹妹所说符合情况，不无道理。何进又犹豫狐疑起来。

　　他沉吟着，“……让我再想想”。坐着不动。

　　隔墙有耳。宫墙夹层中十常侍安排潜听的小黄门，听到这，可再也呆不住了，立刻抽身飞跑回报张让等人。

　　“何进这个没良心的，我们已让再让，竟然定要置我曹于死地！”

　　“我等不动手，更待何时！”

　　他们决定立即动手，除掉何进。

　　“段珪，你带数十人，手持兵刃埋伏于殿廊两侧。”张让命道：“拟诏，待何进退出后，以太后名义召进，立杀之！”

　　“兄长回吧，呆在百郡邸。近日少入宫为妙。”何太后道，“切不可为他人荧惑。”

　　何进告辞，悻悻而出，他的脑子极乱，不知所以。

　　何进抬着沉重的脚步，踱着，刚走到公外门。忽听背后有人呼道：“大将军，太后请大将军回。”

　　何进回头，见是个小尚书，并非宦官，放下心来。向前，问道：“太后又召何事？”

　　“不知。”小尚书道，说着向何进伸出双手，何进按宫中规矩解下佩剑，交予小尚书，小尚书就在前面引路。

　　难道太后又有什么新想法？何进疑惑又好奇道。就随小尚书往深宫而来。

　　通过嘉德殿前的长长似无尽的走廊，一片漆黑，“奇怪，怎么灯火都灭了……看来，宫中少了宦官还真不行……”何进心里嘟囔着。不留神，突然，小尚书转身消失不见。

　　何进正吃惊，突然前方火光亮起，一行人昂昂直朝自己而来，铛铛有佩剑之声，借着火光，看得清楚，正是十常侍！为首的就是张让！

　　何进大惊，“你们……！”

　　走到跟前，没了昔日的奴颜婢膝，人人怒容满面，恨意浓浓。张让诘问道：“何屠！你也有今天！昔日先帝与太后不快，几乎废后，是我曹涕泣解救，各出家资千万，方使上意转变，所做不过为了托付你何家门户耳！今日你却一而再三必欲灭我曹种族，不亦太过乎！……”

　　不得张让讲完，赵忠抢道：“天下昏愦愦，岂非独我曹之罪也！”

　　其他十常侍也纷纷向前，质问道：

　　“你外戚家就没干系？！”

　　“你说省内秽浊，公卿以下忠清者又为谁？”

　　“……”何进彻底懵了。曾经的屠夫此时变成了等待宰割的羔羊。

　　不给他一点时间，张让将手一挥，段珪率两旁廊下早已埋伏等候多时的刀斧手而出，怒恨至极的宦官们一起，将何进当场砍为肉泥。何进死于嘉德殿前的长廊上，那里正是他从南阳，脱下屠衣，入宫为职开始的地方。

　　时为公元189年9月22日。

　　何进留在百郡邸的部曲将吴匡、张璋，左等右等，不见大将军回来。

　　“不能再等了。”吴匡决断道，“立即点起全部人马，入宫！”

　　吴匡等人带兵直入宫内而来。内外宫门早已关闭。

　　立觉不妙，吴匡就在宫门外高声喊道：“请大将军上车！”

　　宫内无应。

　　吴匡带部下军兵，一起高喊道：“请大将军速速上车！”

　　“啪。”一个包裹从宫墙内掷出。

　　吴匡连忙近前，用剑挑开包裹查看，内中正是大将军何进之首级。

　　吴匡立时惊愤交加，“大将军，你……”这时一个小黄门爬到宫墙上，手里抖着一纸诏书，对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尖声道：“何进谋反，已经伏诛。其余协从，皆尽赦下！”

　　话音未落，只听吴匡侧后传来一声力喝：“我先射下你！”一箭飞来，将小黄门射于墙下。吴匡循声望去，见来者正是虎贲中郎将袁术，全身披挂，带着虎贲士三百人。

　　“阉党谋杀大臣！天理不容！术特前来助战，尽诛恶党！”袁术抽剑，厉声道，“还等什么！”原来何进一死，袁术由安排在禁内的虎贲射出信箭，最先得到消息，瞅准形势，这才立即率宫外的虎贲三百人一起杀来。

　　吴匡与袁术一起攻打宫门，宫门厚重坚固，袁术下令纵火，焚烧南宫青琐门。

　　边纵火边道：“烧不开门也熏出这些鼠辈！”

　　此时张让等人正拟好矫诏，以前太尉樊陵、少府许相，为司隶校尉、河南尹，代替何进任命的袁绍和王允，得报吴匡、袁术等人放火烧宫，就要攻打进来，连忙入宫面白何太后。

　　“怎么办？”赵忠惊怕，忙问。

　　“只要太后、皇帝一干人等在手，便不怕。”张让道，“都随我去见太后。”

　　“太后，大将军起兵造反，放火烧宫，正在攻打，形势危急。老臣请太后及皇帝、陈留王共移驾北宫以避害。”

　　“什么！怎会这样？”太后惊疑。张让使了个眼色，不由分说，段珪等将太后、少帝、陈留王架起来便走，一行从复道往北宫匆匆撤逃。

　　在高高的凌空的复道上，何太后觉得不对，高声质问张让：“张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张让不顾，一手缠着少帝，一手抱着陈留王，远远走在最前面。少帝刘辩开口想问，身旁的陈留王刘协忙用手指放在嘴唇上，示意莫问。少帝不再说问。

　　何太后一路挣扎，段珪几乎把持不住，落在后面。

　　突然复道下一声厉声大吼，“段珪叵测，劫持国母，意欲何为！”如平地而起洪钟猛击。

　　两人都吓了一跳，几乎从复道上跌落。往下看，见一老臣，身高八尺，面容严毅，身着铠甲，手持一柄长矛，立于道下，手指段珪大声谴责——正是尚书卢植。原来卢植本在宫中值班，发觉宫中大乱，知道出了事变，连忙披甲执矛出来护卫。

　　段珪心虚，不觉松了手。何太后瞅准时机，大叫：“卢尚书救我！”纵身一跃，从复道上跳下，卢植稳稳接住，救了何太后。

　　见没了太后拖累，段珪放开脚步，赶张让而去。

　　“宫中已无法再呆，逃出宫去，再作打算。”张让对段珪等人道，“向北，翻过北邙山，直出小平津。”于是，一行出了北宫门，一直向北而去。赵忠年老体胖，行动迟缓，赶不上，就由弟子、中黄门左丰搀扶着，躲到朱雀阙旁。

　　张让等人前脚刚出北宫门，袁绍带兵到达。

　　叔父太傅袁隗接到，道明目前的形势。“我自矫诏召出樊陵、许相，待斩杀二人，汝再封闭北宫门……”

　　“我必将阉竖一举斩草除根！”袁绍接道。

　　宫中大乱，动态扩散开来。

　　“如今何进已死，何苗尚在，何苗不死，兄长大事不利。”董卓留在京师的卧底、弟弟奉车都尉董旻心中道，“何不引吴匡杀了何苗。”董旻在宫内任职，连忙奔到车骑将军府。

　　“车骑将军，宫内事变，大兵暴走入内！”董旻急叩门大呼。

　　“啊！”何苗得报惊呼，“到底出了何事？”立即带部曲出来往宫内查看。

　　张让等人已逃出，袁术留在省内的虎贲打开南宫门。袁术与吴匡率兵涌入宫内。

　　“烧！烧！”袁术一路指挥道，“搜杀太麻烦，把阉党们都烧出来，好杀。”

　　“主公，要是整个宫殿都烧了怎办？”纪灵问道。

　　“怕什么，烧了再建更奢华的！”袁术道，“只要我袁术在。”

　　吴匡一路狐疑，“大将军如何被杀？何苗有否嫌疑？是否和宦官串通。”正念叨，迎面碰一干军众而来，正是何苗。

　　董旻见了吴匡，正色道：“吾乃奉车都尉董旻，一直奉职宫内，车骑正与宦官同谋！愿与将军一起诛杀逆贼！”

　　“果然！贼子乃尔！”吴匡不加辨认，不禁怒从心头起，对部下军士道：“谋杀大将军者，何苗也！愿与我一同报仇乎！”

　　“愿意死战，为大将军报仇！”军士们全都含泪踊跃道，血脉喷张。何进平素待部曲仁厚有恩，因此都愿出死力复仇。

　　吴匡不由分说，带军士们直扑上去。何苗毫无准备，两下就在宫阙下交战，吴匡双眼通红，直取何苗，何苗战不过，奔走，被吴匡赶上，一剑结果了性命，死于阙下。

　　“何苗已死，尔等还要逆战？”董旻呵斥道。主人已死，何苗的部曲不再战，放下兵刃。董旻暗喜，不致火并光。

　　吴匡部下仍不解气，将何苗碎尸万段，投入苑中喂食野兽。

　　至此，大将军何进、车骑将军何苗将次横死。外戚何氏一族，也是东汉最后的外戚彻底消亡，退出了历史舞台。

　　袁绍另选一千人，埋伏在洛阳城外，如果何进没被消灭，就来消灭他。

　　都以诛杀宦官为名，让宦官明白自身岌岌可危的处境，从而激怒他们与何进火并。

　　且说袁绍这边。袁隗用矫诏召出樊陵、许相二人，须臾，樊陵、许相二人旋即被斩杀。

　　“听我令，全体攻入宫内，关闭宫门，捕杀宦党，无论长少，但无须者皆杀之！不要放走一个！”袁绍厉声下令道，率配下一千二百人由北门鱼贯而入。时为公元189年9月25日。

　　但见无胡须者，不由分说，抬手杀之。顿时血舞飙漫，惨声四起。

　　四处搜杀，血洗宦官。

　　人人都杀红了眼。

　　袁绍带军一路四处搜杀，来到朱雀阙旁。吓得躲在这里的赵忠瑟瑟发抖，浑身也似筛糠，他忙把左丰向外推，挡在自己身前。

　　眼见军众就要过来，左丰将心一横，跳将出来，对众人高呼道：“罪魁赵忠在此！”左丰闻听惊惧汗出，“竖子竟敢出卖亲师！”他真后悔逃跑得急了，怎么不抓把剑在手，亲手结果了这个出卖者。

　　众军听到，以剑指，厉声喝道：“快滚出来！”

　　赵忠无奈，只得爬出，勉强堆笑，结巴道：“本初，本初……今日……可饶了我吧……”已经吓到失禁。

　　“哼哼。”袁绍冷笑道，“汝当时曾言‘袁本初坐作声价，不应呼召而养死士，不知此儿欲何所为乎？’——今日知吾欲何所为乎！”

　　“今……”不待赵忠言，袁绍挥手一剑，立斩赵忠首级。

　　首级就滚到左丰脚边，“诶——吓。”吓得左丰直跳，见赵忠已死，他旋即换了一副谄媚的笑脸，“杀得好！老贼罪恶满盈，早就该死。将军，是小人告发老贼藏匿于此……”

　　袁绍盯视着宝剑上涔涔流下的鲜血，根本不抬眼看他，“嗯，小人——是要赏赐么？”轻轻一挥手，旁边淳于琼带几个军士上前，将左丰砍死。

　　袁绍率众军士继续向前搜杀。“不要放走一个！”

　　忽见一个老迈不堪的宦官身中剑伤，佝偻着向袁绍而来，“大公子，乞救我……”袁绍认出，是老宦官袁赦，是袁氏的同族，曾为中常侍，并且在早年间和自己的先辈内通互依。（见《前传》）

　　袁绍来到他面前，抬起剑。袁赦跪倒，双手把住袁绍的战靴，“……不能免乎？不记当年乎？”

　　“现今已不需要了……所有的宦官已成为过去。”袁绍冷冷道，“还是让绍送你上路吧。”冷锋划过，袁赦亦被杀。

　　宦者并非人人都是恶人，内中也有平时一向行善自守者，然而也不能幸免。不可能有时间去一一分辨他们的。行动的目的更是要灭亡整个宦官阶层。

　　纷纷死于剑下。

　　宫中除了宦官，还有很多宫廷尚书、仆役等人，有很多人没有胡须。对此情景，全都吓得呆若木鸡，有些人声辩道：“我不是宦官。”立刻就有不少人被杀。

　　突然一人大声喊道：“自发露出下体！”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纷纷结下衣裳，自己露出下体，证明并非宦官，这才免除被杀。

　　“天下就此大乱矣！”喊声之人沉痛道，正是尚书诸葛玄。

　　屠杀持续了足足四个时辰，血洗宫内，最后杀死宦官两千余人，积弊百余年宦官不到一夕被清除殆尽，就此销声匿迹。

　　外戚、宦官，支撑汉皇朝的这两大台柱，几乎同时崩坏。君上幼弱，离开了依托，势将难以制御野心者——从此将是强者的舞台，唯实力者为之。

　　天下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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