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回 转危为安

　　二人相遇，先是陆天明进招，然而并非儒林剑法绝命杀招，却是一招很普通剑法，凡练剑之人，都会此一招，不攻不守，中途变招。

　　诸葛流云见状，微微点头，他知道这是对方对自己的尊敬，这就出手，使一招“礼尚往来”，表示对对手的回敬，也是不攻不守的招数。

　　陆天明微微一笑，使出一招本门剑法，“清尘浊水”，似有亲近之意，然而又隔绝千里，会合无期之感。一清一浊，终是不能同路，各行其道。

　　诸葛流云明白，也跟着使出一招来，看是“秋风落叶”，秋风萧杀，黄叶不落也无办法：喻形势所迫，别无他法，纵有情投意合，却也相见太晚，只好安于现实，面对现状了。

　　陆天明领会，依旧是本门剑法，一招“乐极生悲”，大有劝慰之意：凡事要有个度，倘若超越界限，便到彼岸世界，乐极而生悲，苦尽而甘来；更劝他尽早回头，不可莽撞行事，一味挑衅事端，行事法苯教教旨，除“五蠹”、罪“同道”，便是招惹天下，助纣为掳，最终招来天下武林共愤，合力而攻之，岂不是自掘坟墓，自取灭亡？

　　再看诸葛流云，相应急变一招剑法，使出“倒行逆施”，大有春秋之时，伍子胥风范：其意在说，春秋伍子胥，为父报仇，鞭打楚平王，申包胥责备他，他只言“日暮途远，倒行而逆施者何妨”，而自己眼下年岁比之伍子胥当年又差不了多少，何惧之有，哪来悔恨？况且，身职法苯教，又并非兴风作浪，仗势猖狂之徒，乃是替天行道，规正国土，有何不妥？

　　陆天明紧接着一招“生吞活剥”，言明此一时，彼一时，人又不同，事情怎会一样？况且伍子胥不顾众怒，也是情势所逼。家破人亡，国恨家仇，尽拜楚平王所赐，若不解心头之狠，实难安寝，而阁下一意孤行，不切实际，生硬效仿，岂非过失所在？

　　诸葛流云便是一招“一柱擎天”，意在告诉陆天明，阁下好意自己心领，自己所作所为，自己心里也清楚，完全独善处理，担当大任，如同擎天一柱，谁也搬不倒，砸不塌。

　　陆天明看之此处，无话可说，只好随意使剑，发出一招“生离死别”，表其决心：既然人各有志，话不投机，那便是生离死别的大对头，难以言和。

　　诸葛流云也毫不示弱，紧跟着就是一招“水火不容”，也表势不两立，死斗到底。

　　两人如此你来我往，已斗了七八十个照面。剑招的变化层出不穷，此起彼落，争斗不休。

　　范中英看二人斗剑，甚为起劲。先前也见到过儒林众老的剑法，都觉平平，没什么特殊之处。但此刻见陆天明使来，一招一式，变化无常，奇繁奥妙，大与前不相同。这也正是他学练吕尚书传他“游魂夺命剑”之故。

　　要说儒林当中，多为前辈高手，儒林剑法，也是千锤百炼，精改细琢，研创出来，却有独到之妙，远非江湖一般剑招所能比拟。

　　范中英经剑术名家吕尚书指点传授，加上本身悟心极高，再者，儒林其他几老，或多或少，确实没有真正悟透儒林剑法精要，故而在范中英看来，他们的剑法一般。此刻陆天明使将出来，他看的津津乐道，这正是陆天明所花一身心血于儒林剑法之故。如今他造诣水准，也只有他掌门师兄才与之匹敌，余者只能往下靠后。

　　台上再斗数合，陆天明渐渐试出对方剑法不如自己，再者，棋场之上，也不容他们再拖延时间，须得速战速决，击败对方，先赢得一场胜利，拿出一粒棋子在说。

　　想到这儿，手下不容情，剑招跟着身法，加紧加快，急匆匆向诸葛流云身上刺去。

　　诸葛流云刚一上手，便领教陆天明长剑，甚至也觉得自己并非其对手。然而，考虑到棋场，自己一方大占上风，只要他恒心坚持，拖长时间。期间，倘若他们这边棋局杀败了对方，他自己就是大大的胜利。一看对方加紧攻势，他心下也明白，反而稳住心神，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拆解陆天明剑招。

　　事实上，两人都是使剑行家，差也只是一点点的火候。

　　陆天明急于求胜，反而被动，一时攻不下来。又过七八招，依自僵持不下。就在这时，陆天明灵机一动，使过一招“声东击西”，紧接着一招“乐极生悲”，从中大大卖出一个破绽。

　　“乐极生悲”这一招，之前诸葛流云就见陆天明使过，此时见他又急急打来，不成章法，转悲为乐。以为他久攻不下，恓恓失落，乱了剑法。于是，想趁火打劫，混乱强攻，在陆天明半上不下，来刺他心窝时，抢夺一招“气贯长虹”，右侧避身，向陆天明左腋扎去，剑招且狠又准。仅差一寸，就要扎上。

　　就在这时，陆天明不知从何方位刺出一剑来，从上而下，剑锋已架在诸葛流云脖子之上，两鬓的长发被削下一些来，随着秋风，落到诸葛流云肩上，又缓缓飘下，直到地面，所使正是一招“似是而非”。

　　诸葛流云很想将长剑刺进陆天明腋下辄筋穴，但感觉到自己的并肩似有冰寒凉意，未及多想，对方长剑已架到颈上，只许对方轻轻一拉，自己的脉搏就可以立马削断，气绝而死。

　　他知道孰重孰轻，只好撤剑还手，甘愿服输。

　　陆天明见对方抽剑，同样手法，收回他手中长剑，退后两步，拱手说道：“承让。”

　　诸葛流云道：“阁下剑法高明，在下甘拜下风。”说着，不留二话，扭头转身下台。

　　两人分出胜败，再看场上棋局尚未结束。

　　儒林剑派白棋尚在坚守困斗当中，然而，所摆的棋子，一个个，一批批，叫对方吃掉而不断退下场来。

　　黑棋占居中央“天元”，向四周蔓延发展，紧逼白棋向四角败退。再走几招，互不联防，便被黑棋分隔包围，块块吞噬，情况真是万分危急，刻不容缓。

　　公良祖苦思冥想，力战反击，却将台上比武忘得一干二净，没有顾上。等台上陆天明、诸葛流云战斗结束，他仍无反应，静破棋局。

　　多亏身边的田翠芸提醒，道：“公掌门，陆前辈比武胜了，您看在左三路、八五路摆上两子，该是如何？倘若能顺畅运气，这个‘眼’便是活眼了，对方也拿您没辙。”

　　公良祖苦苦思索，似在梦中。听身边田翠芸说出提醒，若有所悟，眼前顿时一亮，只见田翠芸说出的掷子方法甚有异曲同工之妙。两步配合，两下合围，直捣黄龙，如同两把尖锐的钢刀，插入敌人心脏，却是致命一击，又似同归于尽的下法。不

　　容他再想，急忙唤人占位，却也暗暗佩服身边这小丫头眼明心快，棋艺高手。不知丫头从何学来，由谁而教？

　　范中英刚才听田翠芸说到什么“气”、“眼”什么的，不明所以，等公良祖将棋子布置完，开口向田翠芸问了起来：“姐姐，这‘气’、‘眼’又作何解释？”

　　田翠芸道：“棋子的‘气’是棋子在棋盘上赖以生存的条件，一个棋子只要有气，就可以不被提去。一块棋假若有两个‘眼’就能够永远在棋盘上生存、发展，属于这块棋的所有棋子都将作为‘活子’对待。所以说，围棋就暗示着‘生与死’的搏杀。不同的位置作出两个眼，就要先弄清楚自身的棋哪里有可能做出眼，先手眼、后手眼还是打劫眼。向刚才公掌门所做的两子好棋，便是眼后打劫了。”

　　范中英问道：“姐姐，还有没有别的下法？”田翠芸道：“从中讲究的方法当然多了。”不等范中英再问，继续道：“如果有头在中间，要注意出头是否畅顺，留神对方的势力强弱变化。大眼，这个属于死活棋的基本功，直三、弯三、刀把五、梅花六……种种死棋的形状，要弄清楚。公掌门的左三路和八五路摆棋，不能不说是一招高明的奇招了。他注意到了攻杀的点、挤和扑（与扑相似的挖），而这几种也是中腹破眼最常用的手段了，时刻注意对手的手段。其实，做眼做好的方法是以攻代守，否则就算活了也往往是大亏的结局，终归还是输。英弟，你瞧见了没有，尽管之前的儒林剑派处于劣势，公掌门也取了守势，可他并非只守不攻，而是时时强攻，突围外冲。从中的做法：首先、要尽量避免无理手，分析强弱，敌人势大，他没有一意孤行，这是避免被干掉的最好方法。其次、要注意随手应对，比如我上面说的点、挤、扑，公掌门没有因为司马中天的一点或者挤就粘上、也没有遇到扑就提，可这往往是俗手、缓手的人们常犯的错误。不重要的棋子可以不理，先走重要的、大的地方。这点公掌门却把控的很好，没有一丝的错误可犯。最后，注意敌人的弱点，有没有断点、气紧、甚至不活的地方，行棋最忌讳单方面逃跑。要考虑出头、对杀、甚者转换，反正地盘不输就行，别一条路走到底。”

　　她说着，看范中英又有些迷茫，相视一笑，温柔勉励的语气道：“英弟，此时你不懂也没关系，慢慢领悟，日后定有学成的一天。看他们走法，咱们再瞧上一阵。”

　　范中英道：“姐姐说的明白，多怪我愚笨鲁钝，之前对围棋毫无研究。”

　　田翠芸不再说什么，又是充他一笑，向斗场看去，范中英只好再看再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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