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回 相救同门

　　过不多时，韩广与白眉生已斗了六七十合，兀自不分胜败。

　　再观下台棋场，法苯教一味强攻，儒林剑派白棋守多攻少，胶着拼斗，相持不下。从公良祖掷棋的招数上来看，并非因错失良机而闷闷不乐，或急躁不安，反而更加镇定应对。不变而求变，变化中寻求对方破绽漏洞，见机反击，以达拨云见日之效，这便是田翠芸所讲‘定式’中的‘不定式’。

　　看对面司马中天也不愚傻，丝毫不留公良祖喘息余地，严守严攻，迂回抢先，反围反咬，逼得公良祖左右难支，额头有汗珠流下。

　　高手对弈，不差分毫，一步之间，便可置敌于死地。法苯教的连胜两场武斗，不但连抢两步先，更是在棋子上一时多占两粒的上风。成此棋局，对儒林一方来说，着实不易。

　　台上台下，尽属精彩，教众弟子该不知观望何处？其实在场之人，皆为会武之人，对武学的观摩尚可看出些门道路数，可对棋局的变化，很少有人看懂，如同范中英一样，大多数人还是瞧对面双方掷棋的棋手司马中天和公良祖面部表情，所谓以情动情，矮人观场，随声附和而异。

　　瞬间，台上韩、白二人又打了二十多个会合，依旧胜败难分，而棋局的变化大异其趣，优劣越来越明显，儒林剑派完全处于守势地位。

　　田翠芸看得心惊，更是有些着急。她一路看过，此时见黑棋六三路有一空挡，倘若白棋趁虚而入，钻其空地，偷袭黑棋，黑棋必然回转防守。如此一来，偏东中路，白棋大有获救可能，实有“围魏救赵”之妙。

　　但见公良祖迟迟不落子，不知是没观察出来，还是狐狸狐搰，疑虑多事。

　　田翠芸看罢，便轻声说了出来：“占六三路位置。”虽声音较小，身边的众人都已听见。

　　公良祖稍稍停顿，身子抽搐颤抖了一下，便命门下一弟子跑动站位，正是田翠芸所指黑棋六三路空挡。

　　公良祖尚未回头，余者皆纷纷扭头瞧看田翠芸。

　　范中英不知田翠芸所指步伐是否对错，一看对面司马中天神情，酸楚萎靡，转而观瞧公良祖表情，便知田翠芸此招大为有用，说中点子。又偷眼去瞧田翠芸，见她毫无喜露面容，不以为意，只有静观场中棋局。

　　只见充当黑棋的法苯教教众，已有十多人走下棋场来，显然这一巧招挽回儒林白方一点败局。

　　“祸不单行，福不双至”，就在儒林剑派一方尚未笑出声来，见战台上情势又发生重大变故，就在韩、白二人打到第一百三十招式，双方相互跃开一段距离。白眉生正要冲前厮杀，只见韩广左手金钹飞出，平平旋转，向他自己脖颈削来。

　　白眉生万没想到对手竟有如此一招，急忙想应对躲闪之法，突见韩广右手金钹又再掷出，仍是平平旋转，向他前胸削来。这时顿然傻眼，不知所措，脑海中早已想好如何避让前手飞来的金钹。管不了多少，低头缩身，再下蹲身子，去避飞来的左手金钹。刚一蹲下，就听叮铛一声撞击声，又觉一物飞过了自己头顶。紧接着右侧、背后，同时重物落地，发出响声，正是韩广金钹坠地之音，清响悦耳。

　　白眉生尚不大明白何故如此发生，岂不知自己死亡线上已经走了一遭。要不是他二师兄陆天明出手相救，他早已倒在自己血泊之中，生命垂危。

　　原来韩广练就金钹，尚有一后招，便是“抛手飞钹”，远远将左右手中金钹抛出，出其不意，打向对方，让对方防备不当，伤于其下。

　　然而，更加厉害的尚在后头。他深怕飞出的金钹一一被对手察觉击落，便新创出一套路子，那就是左右手飞钹之速度。

　　对方看来，他左手金钹前脱手，右手飞钹后出手，就错以为左手飞钹先到，右手飞钹后到。实则刚好相反，他甩钹时，运用特殊手法，先出的左手飞钹速度慢，后出的右手飞钹速度快，待到对手面前，先击打，伤敌人身体的其实是速度快捷的右手飞钹，而非之前出手的左手飞钹。

　　白眉生就是常理判断，去躲开左手飞钹，让其飞过了他的头顶，若是这样，韩广右手飞钹早就打中他前胸才对。可是事情还有变故，韩广的右手飞钹却没有打中白眉生，而是掉落在了白眉生右侧身？说起来，这正是陆天明帮助师弟的大忙。

　　就在白眉生上台跟韩广打斗的同时，陆天明悄悄跟于其后。到了台上，站在台边没动，静观二人对打。

　　他见自己这边连败两场，一重伤，一轻伤，然而这一局无论如何也不能再伤着自己人，于是跟上，暗自保护。

　　师弟白眉生胜了固然是好，倘若败了，自己出手相救，免遭毒害。至于言败，那也是无可奈何得了。接下来的几场，自己这边尽力而为就是。

　　起初，他踏上台面，法苯教众人，人言啧啧，议论纷纷。见他站着没动，也没出手，便已平息，没再做声，也无反对。

　　观着观着，陆天明见韩广举动，大为惊讶。他相继打出的金钹直向师弟白眉生飞去，之前的一钹，师弟尚可躲开，可后来的一钹，无论如何是有困难。

　　说时迟，那时快，他灵机一动，随手从身上拽下一物，用足真力，毫不犹豫，向韩广右手飞钹打去。还好，打了个正着，将飞钹打落一边。

　　两下弄巧成拙，化去了白眉生危机。叮呤当啷，两个金钹落地。白眉生细瞧，稀稀落落，不少石快洒落一地，还有一红丝带的链子扣甩在当地，再细看一辨，认出是二师兄陆天明之物。再看二师兄就站在台上，离他不远，心下顿时明白，原来是二师兄拿出自己随身玉佩，摔打对面飞来的凶器。用劲十足，铜、石相撞，顿时将石玉击的粉碎，却也撞飞了金钹，救了他一命。

　　这些情景瞬间发生，在观众人一片骇然，等钹声响过，法苯教众人一阵欢呼，显然在说他们又赢了一场。

　　面对此种情形，儒林剑派只得认赌服输。要说伤人，两边谁也没伤着，然而儒林剑派两人出手，合力破敌，按先前规矩，便是输了。

　　白眉生走到二师兄陆天明身边，还想说什么。陆天明将手一摆，道：“三十弟，不用再说了，我早已看见，这不怪你，下去休息去吧，接下来的第五场由师兄我对阵便了。”

　　白眉生不好再说啥，告诉师兄自己小心，转身走下台去。

　　白眉生一下台，法苯教全场更是欢笑声动，轰响山谷，就是出来巡游的鬼魅、无常，也惊得四下逃散去。

　　从开场到现在，总共比武四场，只有第一场，儒林剑派王坚胜场之外，余者三场尽皆输给对方。如此一来，对弈的棋局对儒林剑派更为不利。

　　田翠芸指出的一招妙棋，刚刚让白棋缓和危机，脱离险境。眼下又是一番危难和苦战。白棋能否撑到最后，就看公良祖棋艺及运气。

　　司马中天兴致勃勃摆上两子，再看黑棋，黑压压一片，四面八方尽皆涌来。汹涌澎湃，声势浩大，势不可挡，真如汇积的江水。放荡开来，瞬间倾泻而下，万壑争流，滔滔不绝。

　　里面被围的白子，偏守一隅，如同大海中之小舟，任由海浪冲击拍打，晃晃悠悠，不知东西南北。可也仍自坚持前行，排除艰难险阻，向一方阔地突围。

　　尽管尽力挣扎，白棋还是三面被围。东面如汹涌潮水，侵吞而上；西面如苍布黑云，倾压过来；北面如万马奔腾，奋勇而来。只有南面尚无敌手，暂可容身，是否挺得过去，就看接下来的一场比武对决，儒林剑派是否得胜？

　　台上的陆天明等候多时，法苯教欢喜过后，便也派上一五十多岁，身上带剑的老者上台。

　　此人看上去，精神大方，身子不高，很是标准，与之台上的陆天明相比，真是差无毫厘，半斤八两。

　　他名叫诸葛流云，乃法苯教八大护星排行第二的天狼星。他一上台，很有礼数，两人客气一番，便亮剑比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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