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马塞特的烦恼
用过午餐后，塞克拉斯便离开了餐厅径直朝书房走去，一直以来塞克拉斯都坚持着上午练习剑术下午学习知识的习惯。生在贵族家庭，懂得剑术是一方面，而懂得知识则是一名贵族的必要修养，虽然塞克拉斯的母亲在生下他不久后便去世了，马塞特却一丝不苟地按着贵族家庭的教育方式来教导着自己的儿子，即便这个家族已经走向了衰落，但这种根深蒂固的观念仍然没有改变。
塞克拉斯从这间不算太大的书房里学习了自己的祖国加斯尔拉王国的历史，当今国内外重要家族的家族史，以及前奥斯特兰帝国的历史。在这间书房中，当时还年幼的塞克拉斯便知道了他如今生活的大陆叫西塞亚斯大陆，也得知了以前西塞亚斯大陆曾是一个统一的国家——奥斯特兰帝国。200多年前，奥斯特兰帝国与西大陆的索恩帝国爆发了战争，也正是因为这场战争导致了帝国的分崩离析。说来这场战争也跟自己的家族有着深深联系，因为正是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使帝国经济大幅衰退，自己的家族也从那时起开始走下坡路。
奥斯特兰帝国衰落之后，先后在西塞亚斯大陆诞生了四大王国，它们分别是：加斯尔拉王国、伊修尔王国、金翎王国和莱特斯特王国，再加上如今仍然存在的后奥斯特兰帝国，西塞亚斯大陆总共有了五个国家，只不过现在的奥斯特兰帝国早已不是犹利斯家族执政，而是被西塞亚斯大陆大名鼎鼎的荣根家族所取代了。而塞克拉斯的祖国加斯尔拉王国则是最早宣布脱离前奥斯特兰帝国的国家。
当天吃完晚餐后，塞克拉斯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中。在以往的这个时间，他总是要坐在门前的庭院中呼吸一下清新的空气或骑上一匹马到迪恩镇上那家有名的小酒馆与镇上铁匠的儿子小桑德喝上几杯。但由于最近家中经济条件已越来越困难，塞克拉斯去小酒馆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了，可是今天他却连到庭院与仆人们聊天的兴致也没有。长久以来，塞格拉斯将自己的精力都投入到练习剑术与学习知识中去了，虽然他多多少少也知晓家族最近的状况，但却并没有足够多的危机意识，但当今天他接过父亲递来的拖欠国家税赋的农户名单时，他才真正感受到近几年来父亲的压力，再回想起近几年父亲较之以前显得苍老了许多，塞克拉斯才意识到自己之前是多么的不懂事，如今自己已长大成人，是到了该为这个家族分忧的时候了。
其实这并不能完全怪塞克拉斯，因为他是一个天生的乐天派，就算是遭遇重大不测的事件，他也能一直保持乐观的心态。可能以前他在潜意识中曾有几次担忧过家族的处境，但当他拿起剑与格里奥比试时，心中的各种烦心事又被抛在脑后了。塞克拉斯仰面躺在床上，看着深灰色的天花板，忧愁地想着后天去征收税赋的事。过了好一会他才把思绪又重新拉回到现实当中，他拿起放在枕头旁边那本《琶雅的浪漫诗集》，随意地翻阅了起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当窗外庭院的秋虫声传入房间时，塞克拉斯才发现夜已深了但自己居然全无睡意。他看了一下墙上的挂钟，已是深夜十二点过了，于是便合上书本，吹熄了蜡烛，打算独自去庭院散下心。这个时候，仆人们都已睡去，塞克拉斯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门下了楼梯，当他经过一楼的书房时却惊讶地发现书房里有一丝光亮从门缝中透了出来。强烈的好奇心使塞克拉斯悄悄向书房走去，并将眼睛帖着门缝向里面张望。只见书房中马塞特坐在书桌前，一只手握成拳头撑着眼眉，一副一筹莫展的样子，书桌上摆着一本厚厚的账本。而老管家托尼则站立在马塞特的旁边。
“马西诺老爷，您也看到了，迪恩周边的自耕农和佃户共有82户，而今年拖欠缴税的就有48户，而去年则是27户。今天您给少爷的那份名单是最有可能补缴赋税的人员名单，总共是22户人家，而剩余的26户人家怕是没有指望了。”
马塞特皱着眉头没有说话，而是仔细地查看着那个账本，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喃喃地说道：“这次我是没有想到……没有想到今年拖欠赋税的农户有这么多家，佃户缴不起税，作为农场主的我们自然也无税可缴……”
“下个月沃顿就会派人过来征税了，如果到那时我们还是拿不出那么多的钱粮，我恐怕这一次我们是无法顺利过关的。”
“这26户人家是今年的特困户，上周我才逐一地去催问过他们，而他们确实没有多余的钱，甚至连每年所自需的粮食也不足，如果缴纳税赋他们就得饿死，这次肯定是没有指望的。而且我看了这个账本，当中好像还不包括镇里的手工作业者？”
“镇里的手工作业者总共有7户欠缴，在另一份名册里。”老托尼回答说。
“看来，这次还得由我们帮他们垫付国税才行。”
“垫付？马西诺老爷，我不得不提醒您，前两年您为了帮助那些无法缴纳国税的农户您已经卖掉了3个农场和大量的马匹，而至今他们也没有能力把钱还给您。况且，即便您把剩余的4个农场全部卖掉，我恐怕也很难应付今年的国税，毕竟今年有空前的48家农户欠缴，这还不包括那些手工作业者，而且这样一来我们吃什么？”老托尼吃惊地说道。
“这也正是我后天将要前往塔城拜会沃顿伯爵的原因。前几天我写了信给他，希望他能减免迪恩镇的税赋，但他回信说如果今年迪恩没有按时缴税，塔城也没有足够多的钱粮去填补这个空缺。这次我打算亲自前往塔城，看他能否为我们通融一下”
“沃顿？噢，我太了解他了，他是只老狐狸，而且还是一毛不拔的那种。如果他之前可以帮忙，那我们也不至于卖掉那3个农场。”老托尼无不惋惜地摇了摇头。
“用不着太过失望，托尼。什么时候也不能丧失信心，这次我亲自前去拜会他我想还是有些转机的。”马塞特合上了账本，站起身来。
看到这里，塞克拉斯立即从书房门口退了回去，也不再打算去庭院而是径直上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这是一个不眠的夜晚，塞克拉斯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想了很多关于缴税与家族未来前景的事，直至时钟走向四点他才慢慢入睡。
第二天天刚亮塞克拉斯便醒来了，很显然他并没有睡好，两个黑眼圈非常的明显。塞克拉斯精神黯然地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呆，便下床了。
“格朗姆！早餐准备好了吗？”塞克拉斯冲门外喊道。可是过了很久，也没有人回应他的问话。
以前每当这个时候，仆人格朗姆总是会把做好的早餐送进塞克拉斯的房间，因为他没有在餐厅吃早餐的习惯。
塞克拉斯不由皱了一下眉头，一边穿上皮靴一边又冲门外叫道：“格朗姆？”
可是又等了一会，走进房门来的竟然是老管家托尼。他将早餐默默地放在塞克拉斯床前的圆桌上便要退出去。
塞克拉斯穿好皮靴一抬头便看到托尼，不由惊奇地问到：“托尼？格朗姆呢？”
托尼回过身来沉默了一会，然后轻声说：“少爷，格朗姆与安东尼奥在昨天被马西诺老爷辞退了。”
“什么？他俩之前干得好好的，而且已呆在我们家里有近十年了，为什么？”
老托尼没有问答，只是看了看塞克拉斯，然后叹了下气便离开了。塞克拉斯也没有再追问下去，因为当他在问托尼的一瞬间便已经意识到肯定是由于家里经济条件再次恶化而不得不裁减家仆，塞克拉斯失落而忧郁地低下头，随后自言自语地说：“我明白了。”而此时，屋里早已只剩下他一人。
用过早餐后，塞克拉斯下了楼去了马棚，格里奥牵出了两匹棕毛马。格里奥是这里的马夫，他除了上午需要陪塞格拉斯练习剑术之外，还要照料主人的马匹，马棚里的马匹种性都不好，是属于劣等品种。那两匹棕毛马体格不壮也不算高大，但在同种性的马匹中已属上乘，这也是托了格里奥的福，他是个很细心的马夫，对这些马匹也是精心呵护，甚至晚上也是睡在马房里，正因为如此这些马才显得不那么弱不禁风。
“马西诺老爷已吩咐过了，今天我们直接骑马到林子里去练习剑术。”
“我父亲呢？”
“老爷已先去林子里了。少爷，今天您就要与马西诺老爷比试剑术了，您准备好了吗？”格里奥一脸坏笑地看着塞克拉斯。
“你是怪我没把你的屁股打得流血是吧？”
“不，不，不！我可不是这个意思。时候不早了，马西诺先生叫我等您一起床便同您一道去林子里。”
“为什么我父亲不跟我们一块儿走？”
“不知道。毕竟马西诺先生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动过刀剑了，估计是去热身了吧。”格里奥摊了下手。
“把马给我，我们走吧。”
“来吧，塔莎！塔莎是个好姑娘，是咱们马棚里面最闪耀的星！过来，美人儿。”格里奥一边抚模着其中一匹棕毛马的鼻子，一边把它牵到塞克拉斯身边并把缰绳递给了他。
塞克拉斯接过缰绳左脚踩着马蹬敏捷地向上一跃便骑上了马背。二人骑着马小跑而行，向布尔基森林方向赶去。
可是刚走了一小会儿，塞克拉斯便回首向身后的格里奥询问道：“格里奥，剑！我的剑你带上了吗？”
“带上了，在我身后的马屁股上呢。少爷，您很紧张吗？怎么三心二意忧心忡忡的样子？”
“据我所知，在贵族的圈子里每名贵族都拥有自己的侍从，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你便是我的侍从，而一名规矩的侍从是不该向他的主人询问一些他不该问的问题的，否则会挨板子。”说着，塞克拉斯向格里奥瞥了一眼。格里奥一听这话不由像犯了错的小孩般眨巴了一下眼睛做了一个怪脸便不再说话，塞克拉斯观察到了这一切不由笑了一下便拍马继续赶路。
去布尔基森林的路上他们经过了几座农场，由于这里的居民都对他们那位领主的印象特别好，因此他们每经过一座农场，那里的农民们都停止了手上的工作，脱下宽帽向塞克拉斯这位少爷致意并友好地打招呼，塞克拉斯也友好地向他们微笑着挥挥手。布尔基森林离塞克拉斯家的石堡并不远，而那块塞克拉斯用于练剑的空地就在林中不远处，因此当他们来到布尔基森林的外围时便下了马，将马匹栓在了一颗大树下并径直向林中走去。
布尔基森林中的树子都是需要两三个人环抱才能抱住的大树，且树大参天，枝繁叶茂的树子挡住了从空中射进来的阳光。夏天的早上这里会显得更加迷人，那时朝阳能透过树叶之间的缝隙射向林中的大地，阳光穿过早晨的薄雾就会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柱，空气也十分清新宜人。只不过在当下阴雨绵绵的秋季，没了阳光照射的森林显得有些阴暗，林中虽没有夏天那么明亮但仍能听到深处时而传来的各种野兽与飞禽的叫声，这些声响为秋天的布尔基森林增添了一份生机。一阵秋风吹来，树林中已提前枯萎的叶子被吹落，在林中大地上目前已堆积起了一层厚厚的树叶，使原本长满青苔的地方不再那么湿滑。
他们并没有走多远便看到了马塞特的马，这匹叫牡丹的黑毛马其实是一匹公马，而现在它正被栓在空地外的一个小树下悠闲地甩着马尾呢。
“看来父亲已经到了很久了，咱们走快些吧。”说着塞克拉斯便加快了速度走进了空地。
进入空地后，他们却并没有看到马塞特。
“可是马西诺老爷呢？”格里奥向四周张望着。
塞克拉斯也向四周张望了一下却也没有见到马塞特的身影。
“他会去哪儿？”
“我在这儿呢。”没等格里奥答话，只见马塞特从空地东边的林中钻了出来。
此刻的老马西诺与之前神情茫然且有些砣背地坐在庭院门口的那个老马西诺早已判若两人，只见他身穿棕色的轻型皮战甲，皮甲被擦拭得油亮发光，右手持一把银色长剑，剑名“斩风”，这把剑是马塞特的先曾祖传下来的，锋利无比剑如其名，相传马西诺家族的先祖还曾带着这把剑参加过奥加战争。全副武装的马塞特比任何时候都显得高大，他外表刚毅神彩奕奕，丝毫看不出就在昨天夜里他还被征税的事弄得焦头烂额，仿佛一下子就年轻了二十岁，就连两鬓间的白发似乎也消失了。塞克拉斯望着威风凛凛的父亲，好一阵子都说不出话来。的确，父亲持剑而立的感觉他是再熟悉不过了，可是近几年来父亲由于忙着家族的事已很久没有碰过剑了，而且人也因此一下子苍老了许多，那种熟悉的感觉似乎也一下子变得那么遥远，以至于到后来塞克拉斯已习惯了父亲的衰老、忧郁，甚至最后更成了走路貌似都需要让人扶的老人。也正因为这样，当塞克拉斯听说父亲要亲自检验他的剑术时，他才会为他的父亲担心，怕刀剑无眼的比武中父亲有什么闪失。但在这时，当马塞特真正全副武装地站在他的面前时，他才知道之前的担心是多余的，父亲仍然是那个曾经教授他剑术的父亲，只是这种熟悉的感觉回归得如此的突然，以致于他对父亲近期的印象难以马上扭转过来，就连一旁的格里奥看见马塞特的这身装束也是眼睛一亮。此刻的塞克拉斯才算明白，他终于可以真正的、毫无保留地向自己的父亲展示他的剑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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