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当街卖月事带
这几日，将军夫人蒋听然与顾雅几乎日日都耗在新开的浣纱阁里。
铺子门可罗雀，除了偶尔几个误入的妇人匆匆瞥一眼，便红着脸慌忙退出外，几乎无人问津。
眼看着日头渐渐升高，已近午时，外头街市正是热闹的时候，自家的店堂却依旧冷清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蒋听然坐在二楼的雅间里，望着楼下空荡荡的店面，忍不住又叹了口气，眉宇间是化不开的愁绪。
“唉……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她揉了揉眉心，看向一旁正悠然自得翻着账本的顾雅。“我的老姐姐啊，你怎么就不着急呢？”
“你说……咱们要不要干脆把这铺子改了？做些其他营生肯定是不差的。”
顾雅从账本上抬起头，露出一抹从容的微笑。“夫人莫急，这才哪儿到哪儿？”
“做生意嘛，起起落落都是常事，更何况咱们卖的东西……本就需要些时日让人接受。”
她对眼下这冷清场面早有预料，因此心态十分平稳，甚至还有心思给蒋听然斟了杯茶。“您且宽心，咱们的转机应该就快到了。”
她话音刚落，楼梯处便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一个机灵的小姑娘探进头来，脸上带着几分兴奋：“东家，都按您的吩咐准备妥当了！”
顾雅合上账本，利落地站起身：“好，我这就下去。”
蒋听然见她这反应，也连忙跟着站起来，满心疑惑：“你让他们准备什么了？”
顾雅脚步未停，一边往下走一边回头冲她神秘地眨了眨眼，唇边笑意加深：“自然是……准备咱们浣纱阁的开门红啊。”
“开门红？这冷锅冷灶的……”蒋听然嘟囔着，但还是紧跟在顾雅身后。
可等她随着顾雅走出店门，看清外头的阵仗时，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只觉得眼前一黑，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只见店门前的空地上，不知何时已架起了一长溜整洁的条桌，桌上铺着素雅的棉布。
几个店里的女侍应正红着脸，手脚麻利却又难掩羞涩地将一包包、一盒盒的物品摆上桌。
那款式、那包装，蒋听然一眼就认出来正是她们新近精心研制、寄予厚望的新款月事带！
“天、天哪！”蒋听然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脸颊瞬间滚烫。
她急急上前，一把拉住顾雅的袖子，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哀求般的急促。“你、你疯了吗？这种……这种女儿家私密之物，怎、怎可如此大张旗鼓地摆到街面上来？！快！快让她们收回去！这成何体统！咱们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那些正在摆放物品的女侍应们本就臊得满脸通红，头都不敢抬，此刻听到主家夫人这般疾言厉色，更是手足无措，全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看向顾雅。
顾雅却神色不变，甚至轻轻拍了拍蒋听然紧抓着自己袖子的手，温声安抚。“夫人莫急。咱们若总把好东西藏着掖着，别人又怎会知道、怎敢来买？放心，我自有分寸。”
她转而看向那些侍应，“大家继续摆，按我之前说的，分门别类，摆放整齐，标签写清楚。”
她顿了顿，又对急得快要跺脚的蒋听然柔声道：“夫人若是觉得面皮薄，不妨先回二楼雅间歇着，从窗户往下看便是。这里交给我。”
“你……唉！”蒋听然见她主意已定，还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就知道自己劝不动。
可让她真回楼上躲着，又放心不下。
只得退到店门边的阴影里，用团扇半掩着脸，又是焦急又是无奈地看着，一颗心怦怦直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就在这时，顾雅从一个侍应手中接过一个铁皮卷成的、喇叭状的东西，径直走到铺子前最显眼的位置，将那喇叭凑到唇边，深吸一口气，然后大声喊。
“各位过往的夫人、小姐们！各位疼爱母亲、体贴妻子的相公、公子们！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咯！”
中气十足的女声借助那简陋的扩音工具，瞬间传遍了半条街。
原本就因为她们的摆摊行为而驻足观望的行人，此刻更是齐刷刷地将目光投了过来。
知道她们卖的是什么的人扯着自己的同伴就要离开，不知道的觉得有热闹可以看，呼朋唤友的就围拢了过来。
顾雅对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恍若未觉，继续用那清晰而坦荡的声音喊道：“浣纱阁新店开张，特大酬宾！专为天下女子排忧解难的新款月事带，今日特惠，一文钱便可体验一片！”
“买得越多，优惠越多！货真价实，舒适贴心，用过都说好！大家快来看看，给您家里的母亲、妻子、姐妹，一份实实在在的关怀！”
月事带三个字被她如此响亮、如此直白地喊出来，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块巨石。
围观人群先是一静，随即轰地一声炸开了锅。
窃窃私语瞬间变成了喧嚣的议论，指指点点的目光如芒在背，其中夹杂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嫌恶，以及看笑话似的嘲弄。
“成何体统！你们这些没有底线的商人，居然将女子的贴身之物拿到大街上公然售卖！这是对圣贤的亵渎！对礼教的违背！”
“真是世风日下，伤风败俗！”
一个穿着青衫、头戴方巾的年轻书生率先发难。
他指着顾雅，脸色涨红，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污秽不堪的事物，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利。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有女子当街叫卖此等污秽私密之物！简直不知羞耻，有辱斯文！”
这斥责声极为响亮，瞬间吸引了更多人的注意。
不少人都暗暗点头，显然认同这书生的说法。
“是呀，这种东西怎么能摆在店铺里售卖呢？”
“嘿，这些商人只要能挣钱，那管那么多啊？”
“真是羞死人了？这月事带谁不会做啊？为什么要花一文钱从她这里买？”
“就是，一块布抱着一把草木灰居然就敢卖这么贵？抢钱都不是这样抢的吧？”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躲在门边的蒋听然脸色更白，手中的团扇捏得死紧。
顾雅却只是微微侧头，瞥了那书生一眼，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讥诮。
她放下铁皮喇叭，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周围：“这位公子此言差矣。世间女子千千万，谁人不曾经历月事？此乃天道伦常，生息之本，何来污秽之说？”
她上前一步，目光清凌凌地直视着那书生，语气陡然变得锐利：“我倒要问问公子，令堂大人可曾来月事？若她不来，公子您又是从何而来？莫非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不成？”
“再说了，我家买的这月事带跟平日里使用的完全不同。她外面使用的布料是特殊材质的，不会渗透。而且流出来的经血也会很快被吸收。”
顾雅一边说一边演示。
那些女人又害羞又想看看到底有什么不同之处。
早就准备好的店员当着大家的面将东西裁开让所有人都能看到里面装着的不是草木灰。
有人将半杯水倒上去，而那东西确实做到了很快就吸收了，并且没有渗透出来。
别说那些妇人，就是男子都看得目不转睛，嘴里不断的发出惊呼。
书生见自己的指责并没有人放在心上，顿时怒上心头。扯过顾雅继续大吼道：“你！你强词夺理！”
人群的视线又被他吸引了过来。原本已经有些心动了的女人顿时低着头往后推了几步。
书生洋洋得意的抬着脑袋看向顾雅。
顾雅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任何变化。“强词夺理？好好好！那我再请问，公子将来若娶妻，尊夫人可会来月事？”
“若她不来，又如何为你家开枝散叶，传宗接代？”
“公子饱读诗书，莫非读的都是不食人间烟火、不知人伦根本的天书么？将孕育生命的根本视为污秽！将女子的苦痛视为羞耻！这便是你读圣贤书读出来的道理？”
“你……你……放肆！歪理邪说！”书生被这一连串诘问堵得面红耳赤，张口结舌。
但他指着顾雅你了半天，却憋不出更有力的反驳，只得梗着脖子强辩。“我、我乃堂堂读书人，不与你一介抛头露面、不知廉耻的妇道人家做口舌之争！”
“好一个抛头露面、不知廉耻。”顾雅冷笑一声，抬手指向店门旁一块醒目的木牌，上面赫然写着男子止步四个大字。
“公子看穿着像个读书人，但说出来的这话却像个没有脑子的傻子一样。你瞧不起女人抛头露面？那你想想你的笔墨纸砚，你的衣裳裤子，家里的针头线脑，一日三餐，难道你娘都没有挣钱贴补家用吗？”
“好，也许你家就你父亲挣钱，也许你母亲没有出门。那家里的卫生是谁做的？你身上的衣服是谁洗的？她也在为这个家庭付出，只是分工不同而已。”
“你可以穿锦衣华服，她们就不能让那几日好过一些吗？她们为你付出了那么多，你却一文钱也不愿意为她花，你真是天下第一忤逆儿！”
“公子要站在这儿满口仁义道德，自然无人拦你。只是别用你那套贬低女子、视女子疾苦为无物的道理来指责我堂堂正正做生意、为女子谋便利！”
“说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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