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你也想要？
美酒佳肴当前，话题却不再轻松。
王乐安、吴庄头与那位陈文远陈大人你来我往，言语间机锋暗藏，谈着时政、粮价、匪患，甚至隐晦地提及各方势力。
顾雅多数时候只是含笑听着，偶尔在关键时刻轻飘飘插上一句，便将话题引向更深、更微妙之处让那陈文远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疲于招架。
而村长则是全程低着头，闷声不响只顾埋头扒饭、喝酒，仿佛要把满腹的憋屈和忧虑都就着饭菜咽下去。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看似愈发热烈。
最先撑不住的是村长。
他本就没甚酒量，又心事重重，几杯下肚便已面红耳赤，眼神迷离，终于咚一声脑袋磕在桌沿上，彻底醉倒过去。
任人怎么推搡呼唤，也毫无反应。
紧接着便是那位陈文远陈大人了。
他起初还能勉强支撑，与王乐安、吴庄头周旋，但架不住顾雅这边热情劝酒，一杯接一杯。
那酒也不知是什么酿的，入口绵软甘醇，后劲却极大。
陈文远只觉得脑袋越来越沉，舌头也开始打结，连连摆手，口齿不清地推拒：“不、不行了……真、真喝不下了……再喝，误、误了正事……殿下怪罪下来，可、可担当不起……”
顾雅又亲自执壶，给他满上一杯，笑容可掬，语气温和：“陈大人放心，老身已让人去通知乡亲们将打好的粮食集中装车了。还给灰仙大人赶制了一座精巧的、可以抬着走的行宫，保管将灰仙大人妥妥当当地请进去。
大人只需稍待片刻，等一切准备妥当您便可以一并带走，回去向殿下复命了。
这杯，算是老身预祝大人一路顺风，马到功成！”
听到顾雅如此识趣，安排得如此周到，陈文远心中最后一丝警惕也松懈了大半。
他脸上露出醉意醺然的得意笑容，接过酒杯，含糊道：“甚好……甚好！老、老夫人……通情达理！殿、殿下知晓，定、定有重赏！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那老身就先谢过陈大人美言了！”顾雅笑着举杯。
陈文远被奉承得飘飘然，加上那酒实在香醇诱人，他仰头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还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
这酒……当真难得！
不知是何方名酿？
等会儿走的时候能不能讨要一坛带走？
然而，他这回味的念头尚未转完，便觉得一股难以抗拒的沉重晕眩感猛然袭来，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咚！”
又是一声闷响，陈文远也步了村长的后尘，脑袋重重砸在桌面上，人事不省。
桌上的杯盘都被震得跳了一下。顾雅都替他疼。
王乐安和吴庄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惊疑。
他们喝的是同一种酒，虽然后劲足，但以陈文远方才的表现似乎不该醉得如此迅猛彻底。
吴庄头试探着问：“老夫人，陈大人这是……喝醉了？”
顾雅拿起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语气平淡无波：“算是吧。不过，我怕他醉得不彻底，所以在他最后那杯酒里，加了点能让人睡得更安稳的好东西。”
好东西？！
王乐安和吴庄头闻言，心头俱是一凛，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面前的酒杯，脸色都有些发白。
他们方才可没少喝！
顾雅瞥了他们一眼，没好气地哼道：“放心，那种好东西你们俩还不配享用。”
可贵了！
两人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同时松了口气，甚至隐隐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有时候，不配也是一种福气。
“说吧，吴庄头，”顾雅把目光转向吴庄头，直接问道，“你方才离开那么久，查到了什么？”
吴庄头脸色一正，之前的憨厚笑容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和肃杀。
他压低声音道：“时间太紧，我派去庆城核查此人身份的人还未回来。但他们在半路上……发现了一具尸体。那人我正巧认识，是户部清吏司的一位李姓郎中，分管蜀地部分粮册。”
顾雅眉头一挑，眼中寒光一闪，“所以眼前这位陈大人，杀了真正的户部郎中，夺了其身份文书，冒充前来？”
吴庄头重重点头，脸色铁青：“十有八九！不然事情岂会如此凑巧？身份文牒是真的，印鉴也对得上，可这陈文远的样貌、口音、作派，与我记忆中户部那些书吏无一对得上！
此人行事急切，索要粮种、强征粮食、图谋灰仙，步步紧逼，其背后定有指使！”
王乐安也沉声道：“吴庄头所言极是。此人胆大包天，竟敢杀害朝廷命官后冒名顶替潜入蜀地腹地，肯定图谋不轨。必须将其拿下严加审讯，揪出幕后主使！只是不知是哪方势力如此肆无忌惮？”
顾雅目光落在那趴着一动不动的陈文远身上，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呵，胆子是不小。那你们二位打算将此人如何处置？”
吴庄头毫不犹豫道：“自然是要押解回城交由蜀王殿下亲审！敢在蜀地撒野，刺杀朝廷命官，冒充官府人员，其罪当诛！”
王乐安也点头附和：“正当如此！此人目标明确，事关蜀地根本，必须由殿下亲自发落。”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交接间，已有了默契。
吴庄头主动退让一步，道：“这几日庄上秋收正忙，琐事繁多，我一时抽不开身回城。押解要犯、面禀殿下此等重任恐怕还需劳烦王大人了。”
王乐安知道，这是吴庄头看在顾雅面子上，将这份功劳让给了他一部分。
他心中感激，连忙拱手：“吴庄头放心！王某定不负所托，必将此人安全押回，并将今日之事原原本本禀明殿下！”
顾雅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这人你们自己商量着带走吧。是杀是剐，是审是关都与我无关了。”
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一副事情已了的架势。
然而，王乐安和吴庄头将昏迷的陈文远用准备好的绳索捆了个结实，又用布团塞住嘴，丢到墙角看管起来后却没有如顾雅预期般立刻起身告辞。
两人反而又重新坐回了桌边，目光灼灼，一齐看向顾雅。
那眼神，欲言又止，复杂难明。
顾雅刚伸向那盘色泽红亮、香气诱人的糖醋鱼的筷子，顿在了半空中。
她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看王乐安，又看了看吴庄头，眨了眨眼：“二位……这是还没吃饱？”
王乐安和吴庄头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但两人都没说破，反而顺着顾雅的话，厚着脸皮又坐了下来。
“咳咳……那就多谢老夫人盛情了。”王乐安干咳两声，努力让自己显得自然些，“方才光顾着与那贼人周旋、饮酒，这腹中确实未曾饱足。”
吴庄头也连连点头，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含糊道：“是极是极！这饭菜滋味比王府里的厨子也不遑多让！”
顾雅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将筷子收回，抱着手臂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吃吧，这么多好吃的，还堵不住你们俩的嘴？”
他们那点小心思，她大概能猜到几分。
顾雅乐得看戏，自顾自地又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品着。
王乐安和吴庄头一边食不知味地往嘴里塞着食物，一边用眼角余光互相打量。
桌上的气氛，比方才还要微妙几分。
终于，在两人几乎将桌上残羹剩菜清扫一空，肚子实在塞不下任何东西之后，王乐安深吸一口气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放下筷子，看向顾雅。“顾老夫人，实不相瞒。今日得见贵村这新稻长势如此惊人，预估产量远超常稻，王某心中实在是震撼不已，亦生出了些许私心。”
“王某在城外亦有几亩薄田，眼见这新稻如此高产，便想着能否向老夫人讨要一些稻种，回去试种？若是也能有如此收成，于家于国都是一件大好事。
当然，王某绝不会白要，愿以高于市价两倍、不，三倍的价格，向贵村购买！”
他说得诚恳，姿态也放得低。
顾雅淡淡道：“哦，就这点小事？”
王乐安被噎了一下，有些讪讪：“对老夫人而言或许是小事，但于王某却是关乎家族生计的大事。故而有些羞于启齿。”
“小事一桩。”顾雅摆了摆手。“既然王大人想要，等粮食晒好、精选出最好的留作种子后，我让人给你送些去便是。价钱嘛就按王大人说的办，乡亲们能多些收入也是好事。”
王乐安闻言大喜。“老夫人高义！王某感激不尽！那就按老夫人说的办，价钱绝不能少，就按市价三倍！”
顾雅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算是应下了。
随即，她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看似在专注剔牙、实则竖着耳朵听的吴庄头。
“吴庄头，”顾雅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呢？你也想要些稻种？可我记得你庄子上不是已经种了不少这新稻了么？长势比我们村里的还好，应该不缺种子吧？”
吴庄头被点名，脸上堆起那种标志性的憨厚笑容，但眼神却锐利了几分。
他搓了搓手，嘿嘿笑了两声，没有直接回答要还是不要，反而话锋一转，语气也变得沉重起来：
“老夫人明鉴。庄子上确实种了些，收成看着也不错。但……老夫人想必也清楚，近来边关战事吃紧，白将军率领数十万将士在前线苦战。
连年征战，耗费巨大，蜀地虽然还算安稳，但赋税也收得艰难，各处府库，都有些入不敷出。
如今上下都眼巴巴地指着这秋收的赋税来筹集粮草，支援前线呢！”
他这话，看似在陈述时局艰难，实则句句都意有所指。
顾雅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吴庄头，你这话说得跟刚才那假大人一般无二，同样的话我也不想再说第二遍。”
“殿下该不会是想出尔反尔，看上我们这点九牛一毛的收成了吧？”
她目光锐利地盯住吴庄头，仿佛要看进他心里去。
“我们这点粮食，就算全部上缴，对于数十万大军而言，也不过是杯水车薪！殿下若真缺粮，大可想别的法子，何必盯着我们这小门小户好不容易攒下的一点家当？”
顾雅说得不错，别看他们收成确实比往年多，但他们一个村子能多出多少？那里供应得上数十万大军？
还不如直接向他购买呢。只要出得起钱，他想要多少就能弄来多少！
吴庄头被顾雅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连忙摆手。
“老夫人误会了！殿下金口玉言，一言九鼎，答应过的事情岂会反悔？三年免赋定然是作数的！殿下绝无强征石头村粮食之意！”
他先给顾雅吃了一颗定心丸，随即话锋又是一转。
“只是老夫人您想想，殿下不征石头村的税，那是殿下的恩典。可这偌大的蜀地，数十万大军，每日人吃马嚼耗费何止巨万？府库空虚，乃是实情。殿下如今也是焦头烂额啊。”
他顿了顿，观察着顾雅的神色，见她虽面色稍缓，但眼神依旧警惕，便继续道：
“但老夫人放心，蜀王定不会让你们吃亏的，你们留够粮种，剩余的蜀王按照市场价跟你们购买。这样明年整个庆城应该就能种上这样的粮种了。”
吴庄头有些尴尬，毕竟这些话跟刚才那个假的陈大人说得也没什么差别。
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吴庄头也知道顾雅并不是一个很好说话的人，若是没有天大的好处，她肯定不会松口的。
“蜀王说了，若你愿意配合，他给你的商税减免两成！”
(https://www.uuuxsvv.cc/46311/46311921/98049659.html)
1秒记住U小说：www.uuuxsvv.cc。手机版阅读网址：m.uuuxsvv.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