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铁打的身子骨也扛不住炮弹雨啊！

起家那会儿，连步枪都凑不齐十杆，现在能打响的家伙，哪一支不是拿命换回来的？
　　这回不但赶跑了鬼子，还顺手搂了一大堆硬货，简直是捡了芝麻又抱回个大西瓜！
　　“有了这些趁手的家伙，往后打起仗来，咱们就是插上翅膀的老虎！”
　　刚打完胜仗，衡水县城就摊在眼前——地方不小，可满街狼藉，墙塌屋倒，连门板都歪斜着挂在门框上。
　　得赶紧拾掇起来，重新布防，让队伍扎下根，替老百姓守好这座城。
　　林寻办事，向来是细密活儿：巷子怎么走、哨位怎么设、伤员往哪儿送、粮食存哪儿……桩桩件件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妥妥帖帖。
　　他还没来得及把整条街溜达完，布防图刚画到一半，估摸着得在这儿多住几天。
　　正琢磨着呢，林寻牵着自己那双沾灰的手，慢悠悠踱上街头转转。
　　没想到，一脚刚踏进市井，就发现好多事，自己压根没顾上。
　　街角蜷着讨饭的，面黄肌瘦，衣服破得能数出补丁的针脚。林寻心里“咯噔”一下，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去扶人。
　　有白发颤巍巍的老汉，也有光着脚丫、鼻涕挂着没擦的小娃，全都冻得缩在墙根底下。
　　这事儿，不能含糊，必须问清楚！
　　老百姓一看林寻穿的是带肩章的军装，立马就知道这是当官的，纷纷低头弯腰，满脸敬畏。
　　一个老乞丐抖着手，把怀里揣了半天、硬邦邦还带着体温的半个窝头，硬往林寻掌心里塞。
　　林寻鼻子一酸，眼圈当场红了。
　　“您……该是大首长吧？”
　　“老爷子，您家在哪儿？咋一个人在街上蹲着？孩子呢？都在哪儿？”
　　林寻心里直打鼓：这么大岁数的人，照理说该儿孙绕膝、热炕头吃饭才对，怎么落得露宿街头？看他懂礼数、知分寸，绝不是混日子的主儿，可为啥沦落到这一步？
　　老人一听这话，浑身一僵，手直打摆子，嘴唇哆嗦半天，愣是没吐出一个字。
　　林寻心疼坏了，赶紧一把托住他胳膊：“是不是遭了灾？”
　　“我……我一家老小，全叫小鬼子活活害死了……”
　　话音一落，老人声音劈了叉，林寻也像被钉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群畜生，横着走、竖着抢，现在县城算是拿回来了，可外头还有多少县、多少村，正泡在血水里喘不上气？
　　眼前这老头，不过是千万苦命人里的一个影子罢了。
　　林寻攥紧拳头，心口发烫：一个也不能留，一个都不能漏，全得扫干净！
　　大伙儿瞧见林寻对个老叫花子都这么敬重，立马围拢过来，里三层外三层，静悄悄盯着他。
　　如今这城里，总算消停了。
　　只要林寻的旗子还在街上飘着，百姓就踏实——有他在，天塌不下来。
　　乡亲们嘴上不说，心里亮堂：要不是他们豁出命拼，哪来今天这口安稳气？
　　早备好了鸡蛋、粗面饼、晒干的野菜团子，捧着就往军营跑，就盼着能好好报答这支队伍。
　　林寻安顿好老人，回到营地时，手里还攥着那个冷透的窝头。
　　他盯着它，胸口闷得发慌。
　　就这么个又干又硬的玩意儿，在老人家手里，可是救命的嚼谷啊……
　　刚坐下喘口气，一个兵急得像火烧屁股一样冲进来，鞋都跑丢了一只。
　　林寻吓了一跳，以为出了大事，一掀帘子走出去——
　　嘿！
　　满院子全是人！
　　老太太拎着竹篮，小伙子端着粗陶碗，小闺女踮着脚举着几个圆滚滚的鸡蛋，老汉怀里捂着用荷叶包好的杂粮饼……
　　人人都笑着，眼睛亮晶晶的，望着林寻和他身后那一排挺直的兵。
　　他们在火坑里熬了太久，今天才算喘匀了第一口气。
　　手里的这点东西，是全家翻箱倒柜攒下的，是顶饿的命根子，林寻哪里敢接？
　　“心意我们收到了！快拿回去，快拿回去！咱们不缺吃的，鬼子仓皇逃跑，仓库里剩的米面够撑一阵子！”
　　可谁也不听，谁都站着不动。
　　有人干脆把篮子往地上一放，扭头就走；还有人把鸡蛋塞进士兵怀里，转身就跑，生怕被追回来。
　　他们宁可自己喝凉水、啃树皮，也得让当兵的吃饱了、有力气，再狠狠揍鬼子！
　　最后实在拗不过，林寻只得让炊事班收下，当天晚上，全团加了餐——
　　那顿饭，是老百姓这辈子最舒坦的一天。
　　可打仗的事，哪有甜汤喝？
　　李大本事一回营就埋头点人头。这一仗，他带着独立团打头阵，硬生生扛住了敌人三轮炮击，可冲锋的兄弟，倒下一大半。
　　铁打的身子骨也扛不住炮弹雨啊！
　　他扒拉着花名册，指尖发颤：这些脸孔，是他从山沟里一个个拉出来的，一起睡过雪地、啃过树根、背过受伤的战友……全是他亲手养大的好兄弟啊！
　　一下子垮了半支队伍，他坐在那儿，脑袋嗡嗡响，心像被挖掉一块。
　　悲痛和牺牲，从来不是单曲循环——它总是一边撕扯人心，一边浇灌胜利。
　　这边刚升了太阳，那边坟头新添了土。今天的安稳日子，是活人用血，一滴一滴熬出来的。
　　林寻回来转了一圈，却没看见李大本事。
　　他心头一紧：不对劲！
　　往常但凡有点风吹草动，李大本事早就站到人群最前头，叉腰说话、唾沫横飞，就爱显摆显摆功劳。今儿这么热闹，咋连影子都不见？
　　大伙也都纳闷。
　　林寻拧着眉，开口就问：“谁见着李大本事了？”
　　“没瞅见。”
　　“昨儿晚上见他坐在门槛上发呆，唉声叹气的，跟丢了魂似的……再没见他咧嘴笑过。”
　　林寻拔腿就走，直奔他住的那间土屋。
　　林寻推开屋门，一眼就瞅见李大本事缩在角落里，面前摆着半瓶烧刀子，一杯接一杯地灌自己。这可不像他——平日里嗓门亮、走路带风的主儿，今儿却蔫头耷脑，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林寻心里“咯噔”一下，纳闷了：咋了这是？
　　“哎哟，这不是咱李团长嘛！”林寻一进门就笑着打招呼，“躲这儿当酒鬼？外头锣鼓喧天，秧歌扭得满街飞，你倒好，自个儿在这儿跟酒瓶子较劲？有啥烦心事，倒出来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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