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一丝疏忽都不能有
抹布一抽，那人呛得直咳嗽，缓了三秒，猛地抬头：“我要见师长！天大的事，只跟师长说！”
他眼睛扫了一圈，见全是当兵的，立马闭紧嘴，再不吭一声。
“我要说的，是鬼子的事！”
直到吐出“鬼子”俩字，魏和尚跟旁边李云龙对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这事兜不住了。
李云龙立刻转身：“我得马上禀报师长，你们谁也别乱动他！”
他不敢自作主张把人领进去——林寻正伏案写作战方案，外头守着岗哨，谁都不让进。
“我跟你一起去。”李云龙说。
魏和尚点头。他虽是警卫队长，但论资历和职位，只在林寻之下，这事由他出面，也算合规矩。
两人重新进了帐子。
“我是这儿第二把交椅，你信不过别人，总信得过我俩吧？”
男人眼珠子滴溜一转，环顾四周——除了李云龙、魏和尚，再没旁人。
“行……我说。”他咽了口唾沫，“二十里外那拨鬼子，根本没想走！前阵子满村子嚷嚷‘明天就撤’‘不打了’，全是放烟幕弹！专说给老百姓听的……结果，被你们听见了。”
李云龙一拍大腿：“你再说一遍？这可不是耍嘴皮子的事！”
“真话！”男人梗着脖子，“他们连夜运来了铁丝网、机枪架，还在河滩边埋了三处地堡——真要撤，费这劲干啥？”
“带他去见师长！”李云龙一把架起人胳膊，半拖半扶往外走。
“他……真是师长？”男人盯着林寻，声音发颤。
林寻抬眼一望，没说话，只是脊背挺直，目光如刀刮过——那股子硬气、沉静、不容置疑的劲儿，一下就把人镇住了。
男人当场矮了半截，扑通一声跪下来：“师长！我没瞎说！鬼子就等着咱们松口气，好一口吞掉这个据点啊！”“我这几天压根没走远，就在咱这疙瘩转悠，就想着碰碰运气——瞅瞅能不能撞见咱们自己人。嘿，还真让我蹲着了！”
那汉子越说越起劲，手还下意识比划两下。
“那些铁疙瘩坦克啊，根本不是啥演习，是冲着占地方来的！可眼下都还没卸货呢，全是糊弄人的障眼法，您可千万别信！”
林寻哪能光听他嘴上一套就点头？心里早打起了鼓。
“你说得天花乱坠，有啥凭据？拿得出来才算数。”
毕竟眼前这人，神不知鬼不觉绕过了哨兵，连自己藏身的窝点都能摸得准，太不寻常。
林寻嘴上硬气，其实心里已松动半分，就差一块实打实的敲门砖——没这砖，他绝不下令！
真要照他说的那样，以前的情报全打了水漂，整个布防都得推倒重来？
要是这人再拿不出过硬的东西，林寻真敢翻脸不认人。
常元良一眼看出他满腹狐疑，眉头拧成了疙瘩。
冷不丁一句：“我全招！”
林寻正琢磨着呢，他猛来这么一句，反而让林寻抬起了头。
“你这话啥意思？有话直说！是不是还藏着掖着？你到底靠不靠谱？”
要是骗子，林寻只当自己眼瞎；可这人孤身一个跑来，图啥？装得太像，反倒让人犯嘀咕。
“我叫常元良！以前当过兵！不敢说，是怕你们骂我逃兵……”
话一出口，他肩膀垮了下去，像被抽了骨头，站在那儿直发蔫。
林寻和身后几个兵全愣住了——谁也没想到，眼前这个瘸腿汉子，真是扛过枪的！
“那你咋混成这样？”林寻盯着他那条打弯的左腿，又扫了眼他洗得发白、却盖不住几道旧疤的袖口。
“部队呢？就你一个？枪摸过没？火药味闻过没？”
他嗓门沉下来，眼里没温度——最恨临阵脱逃的软蛋。真坐实了，一颗子弹送他上路，林寻眼皮都不会眨一下。
“师长！真不是逃兵啊！”常元良急得嗓子劈了叉，“我们师……全没了！一个都没活下来！我是肠子都漏在外头，硬被老百姓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
他声音发颤：“等我睁眼，躺在土炕上，是村里一对老夫妻把我熬回来的……”
林寻心头一震——他听过这支队伍。在黑石岭那一仗，把小鬼子一个中队全啃干净了，可自己也拼光了底牌。幸存的伤员没撑过三天，最后连名册都烧成了灰。
“你在队里干啥的？”林寻问。
“炮班的！军号‘八七零三九’——不信您查！”
军号刻在骨子里，错不了。他报得清清楚楚，林寻心就落了一半。
“这些疤，”常元良卷起裤脚，露出膝盖处一道歪斜的老伤，“是弹片咬的。养了一个多月，才能拄拐下地。”
“腿废了，人也残了。老两口收留我，我总得替他们端碗热汤、守扇破窗——哪还能回部队？再说……”他苦笑，“瘸着一条腿，谁要？”
说到这儿，他眼眶一下子红了，鼻头泛酸，却把下巴抬得更高。
林寻静了几秒，慢慢点头：“行，暂且信你。但你咋摸到我眼皮底下的？刚才说的，敢不敢再对着天发个誓？”
他嘴上还绷着，心里早信了八成。
可肩上担着几百号人命，一丝疏忽都不能有。
“句句属实！”常元良挺直腰杆，“他们真不走了，就盯着咱这块地！坦克一批批往里运，只是现在还锁在车厢里，外头裹着油布——不信，师长派信得过的人去南边三家货站蹲半天，我指哪儿，您查哪儿。”
“好！要是骗我……”林寻顿了顿，没说完，只朝后一扬手，“魏和尚！”
魏和尚大步上前。
“把常元良带下去，单独看牢。没我点头，谁也不准靠近。人要是丢了，提头来见。”
“是！师长！”魏和尚一拍大腿：“这事儿既然林寻点了你，那咱就别假手他人！”说完扭头喊来张天一，“跟紧师长，眼珠子别眨，人不能离半步！”
林寻压根没动普通兵——这种往敌窝里钻的活儿，得段子羽亲自跑一趟。好在他伤势已稳，能扛得住折腾。“子羽，这次出去别死盯一个点，”林寻敲着桌沿，“多绕几个弯，听风辨影，摸清底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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