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干啥的？教书先生？

林寻咧嘴一笑，摆摆手：“行啦，你们回去。这儿，我来盯。”
　　毛二蛋嘴巴张了又合，最后只低着头，肩膀微微耸着。
　　李天强没吭声，默默敬了个礼——他懂，师长不是逞能，是心里早拿定了主意。
　　俩人转身走了，背影有点蔫，脚步却很稳。
　　林寻一个人穿过青石板路，拐进县城。
　　嘴皮子利索，三句两句就跟卖糖糕的老汉搭上了话，又帮剃头匠扶了把歪凳子，顺手就把鬼子巡逻的时辰、伪军换岗的暗号，套了个七七八八。
　　他不显山不露水，走路慢悠悠，听风辨音，看人察色，连茶馆伙计擦桌子时胳膊抬高几分，他都能记进心里。
　　人扎堆的地方消息最活络，他一头扎进“聚福楼”。
　　刚坐下叫了碗素面，隔壁桌几个伪军就喷着酒气开聊。
　　“听说没？山岗大佐今儿专门请了个哑巴丫头，给那位‘贵客’端茶倒水！”一个秃顶的拍大腿。
　　“嗐，难伺候哟！饭不吃、话不答，还嫌被子薄！”另一个挤眉弄眼，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林寻筷子顿了顿，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哪是骂人？这是在夸李文清老师骨头硬啊！
　　他心底一股热气往上冲：这些人跪着当奴才，反嫌站着的人硌眼？
　　“几位大哥，聊啥呢？这‘贵客’是谁啊？听着挺神？”
　　他拎起一坛烧刀子，笑嘻嘻凑过去，先敬一圈，再一杯接一杯往下劝。
　　酒一下肚，话就全往外冒。林寻心里火大，可转念一想——嘿，撞上这几个伪军，还真不算坏事！
　　要是能从他们嘴里套出点干货，后面的事儿就好办多了。
　　他立马拎起酒瓶，笑着给每人满上，嘴巴利索、脸笑得真诚，三两句话就混熟了。
　　“哎，刚才听你们聊起个叫李文清的人？谁啊？”他随口一问，像拉家常似的。
　　几个人互相使眼色，迟疑了一下，终于有个矮个子咧嘴道：“李文清？老派读书人，总在这一带晃悠。”
　　林寻眼睛一亮，马上接茬：“哦？干啥的？教书先生？”
　　“听说是位教员，肚子里墨水多得很……山岗大佐硬要请他写自传，人家理都没理！”矮个子压低声音，还朝四周瞄了一眼。
　　林寻心头一热：这消息来得正是时候！
　　可面上不露半分，照样举杯碰盏，讲段子、拍肩膀、说笑话，把气氛烘得热乎乎的。
　　没多久，几人舌头打结、脚步发飘，可还是嚷嚷着“再来两碗”！
　　林寻斜眼一笑，眼里闪着点琢磨不透的光：“还想喝？成！跟我走——有处好地方！”
　　几个人对视一眼，有点犯嘀咕，但架不住那股子神秘劲儿，点头就跟上了。
　　他带着人七拐八绕，钻进一条黑黢黢的小巷，推开一扇掉漆木门，进了个老院子。
　　院子里只悬着一盏昏黄小灯，风吹得窗纸啪嗒响，影子歪斜乱晃，几个人后脖颈直冒凉气。
　　“这……这是哪儿？”有人忍不住问。
　　“我自己的地盘，”林寻拍拍门框，笑得挺自在，“今儿谁也找不到咱，喝个痛快！”
　　一听这话，几人顿时来了精神——躲在这鬼都找不到的地儿喝通宵，想想都带劲！
　　二话不说，全挤进院子，划拳的划拳，吹牛的吹牛，酒坛子摞得老高。
　　时间一晃，酒气越来越浓。一个瘦高个直接瘫地上，鼻孔朝天，呼噜打得震耳。
　　林寻站在角落，默默看着，嘴角微微翘起。
　　其实他早把这院子摸透了——空院子，没人，就角落堆着几件防弹衣，墙根下埋着三把快慢机。
　　李文清的底细，已经掏干净了；接下来，只等风声、等时机、等一声令下。
　　眼看人全趴下了，他眼神一冷，手起刀落，干脆利落。
　　“叛主求荣的东西，留着过年？”他啐了一口，转身就走。
　　接着，他点了三个人去救人。
　　其中就一个叫刘洪强的——天生哑巴，装得比真哑巴还像，连眨眼都带怯意。只有他，能悄无声息混进山岗文寺大佐的宅子。
　　另外俩人没进府，半路折返，一见林寻就急吼吼汇报情况。
　　林寻摆摆手：“原地蹲着，别动，等刘洪强信儿。”
　　这活儿太难，敌人守得铁桶似的。他心里门儿清：别人靠近李文清，连院门都摸不到；唯有刘洪强，才是那把能捅开锁的钥匙。
　　此时，刘洪强正缩在大佐府后厨角落，手里攥着块湿毛巾，来回搓、反复拧，手抖得恰到好处，眼神畏畏缩缩，活脱脱一个吓破胆的哑仆。
　　周围全是鬼子兵，他却一点不慌。
　　他知道——这双手不能说话，可做的事，比千言万语都顶用。
　　指挥室里，高本正弯腰向山岗文寺汇报：“大佐，查过了，那哑仆确实是真哑，从小失声，验过舌根，没动过手脚。”
　　山岗文寺听完，满意地点点头，端起茶杯吹了口气：“很好。这双耳朵听不见，倒省得听太多不该听的。”
　　他朝高本先生肩膀上轻轻一按，随手用手指点住战区地图上一个小黑点：“带他去这儿——李文清就关在那儿。”
　　高本一愣，眉头拧紧：“大佐，您这是……？这刘洪强，瞧着挺普通，怕是派不上什么大用场啊。”
　　山岗文寺嘴角一翘，语气轻得像掸灰：“让他去陪李文清。”
　　高本当场怔住，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压根儿没搞懂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山岗文寺早看出他心里打鼓，干脆摊开讲：“我要李文清动笔写点东西。不是随便写，是能帮咱们摸清华夏底细、掐准人心脉门的真货。”
　　高本没吭声，只把嘴抿成一条线。他清楚得很——山岗文寺话一出口，就是铁板钉钉，没商量余地。
　　“这事，属下愿效犬马之劳。”一个矮个子日军士兵快步上前，腰弯得几乎贴地。
　　山岗文寺颔首。这人是他信得过的老手，专干见不得光的活儿。
　　那人转身就押着刘洪强出了指挥室。
　　刘洪强一声不响跟在后头，脚步稳当，眼神沉静。他心里明白，这差事刀尖上走，可越危险，他越得站直了。
　　牢房门“哐当”一锁，刘洪强被推了进去。屋子不大，角落里蜷着几个人，其中一位戴圆框眼镜、衣衫虽旧却干净整齐的中年男人，正是李文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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