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先把您一个人送出去！
他来回踱步，鞋底把泥地蹭出两道浅印；李文清就靠在门框边，安静看着，啥也不说。
师长离队太久不行，是该回了。
本来天不亮就喊齐人马准备启程，结果炸出这么一档子事。
只能重新拢人开会，现编对策。
林寻一拍桌子：“散开走！三四人一组，各挑偏门出城。碰上盘查——躲！绕！别硬杠！实在过不去，立刻返程，等下一轮机会！”
“李老师跟我一辆车。”他指了指院门口那辆骡车，“顺手从隔壁王婶那儿借的。昨儿帮她拦住几个调戏人的混蛋，人家二话不说，把车钥匙塞我手里了。”
两人坐上车，车轮吱呀吱呀碾过石板路，风在耳根边跑，连车轴转动声都听得真真儿的。
可刚拐到城门口，就看见——
五六个鬼子端着刺刀，像钉子一样杵在门洞底下，刀尖闪着冷光，眼神像钩子，一寸寸刮过每张脸。
林寻缩在墙根儿后头，猫着腰往城门方向瞅——糟了！
鬼子巡逻队转得比陀螺还勤，端着枪来回踱步，时不时拿枪口对着门洞来回扫，跟探照灯似的。
这情形太悬了，他立马打消了出城的念头，只蹲在暗处屏住气，把情况摸了个底朝天。
他心里直打鼓：再拖下去真要栽在这儿！小鬼子盘查一天比一天狠，可眼下这城门就跟铁桶扎了钉子一样，根本缝儿都找不到。
俩人就趴在断墙后头，眼睁睁看着城门口来来往往的岗哨、刺刀寒光、皮靴跺地声……干瞪眼，没辙。
本来琢磨着从这儿溜出去，结果刚凑近，心就凉了半截。说白了就是一道门，可现在，比翻山越岭还难。
鬼子压根不放外头人进来，连只野狗想钻缝都得挨一脚。最近风声更紧，街坊嚼舌根都说：“上头发了疯，满城找一个戴眼镜的高个子！”
要是三天内寻不到李文清老师，他们就得在这儿蹲成蘑菇。
李文清一直靠在土墙边，没吭声，手指捻着衣角，目光沉沉地落在远处。
“真就认命了？”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砸进水里。
林寻一怔，仰起脸看他背影，心头猛地一热——好家伙，这位先生骨头硬得很，越是黑灯瞎火，越亮得晃眼！
“我能进去！”
话音炸响，人就在耳边。
林寻猛回头，发现赶车的小兵正死死盯着城门，额角沁汗，眼神焦灼得能点着火，可嘴角却绷得死紧，一副豁出去的模样。
“我先冲一把，搅乱他们视线！门口人多杂乱，师长你带季老师趁乱往外撤！”
话没说完，人已经蹽出去了，腿脚快得连拦都来不及。
就那么几秒钟——他刚跃过门槛，三四个挎王八盒子的鬼子呼啦围上来，一记绊子撂倒，拳头棍子雨点般落下，幸亏没下死手，人拖到边上吐了几口唾沫就放开了。
等那小兵灰头土脸爬回来，林寻一把拽住他胳膊：“往后不许这样莽撞！人没事，比啥都强！”
他一边说着，一边掏出身上的伤药，往小兵青紫的胳膊上抹。
那边岗亭里，鬼子还在嚷嚷：
“那个戴圆框眼镜、个子蹿过门楣的男的，见着立刻抓！谁敢包庇，全屯子陪葬！”
“八嘎呀路！！”
林寻带着李文清和小兵默默回了院子。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折返，全扑空了，没人能跨出这道院墙。
张天一急得直搓手：“李老师，您必须马上走！鬼子正在全城通缉您，指不定明儿就踹门进来了！”
“实在不行，咱们先把您一个人送出去！”
“明白，谢了。”李文清点头，声音平静。
“我不走单线，要走一起走。谁为我搭上命，我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张天一长长叹气，忽而眼睛一亮：“要不……您换身打扮？穿件旗袍，挽个髻，我扮您丈夫，咱俩手挽手上街买菜去——谁还能想到，卖豆腐的大嫂，是大学讲台上的李先生？”
李文清微微一愣，指尖停在袖口。
可转念想到：自己被抓，牵连的是整条街的街坊、教过的娃、递过情报的伙计……他喉结动了动，轻轻点了下头。
林寻立马拉他去了隔壁——请一位做裁缝的女同志帮忙。描眉、盘发、束腰、垫肩，动作麻利得像变戏法。
不到半个钟头，李文清已换上素雅旗袍，腰线收得利落，耳垂一点珍珠光，走在人堆里，温婉又从容。
两人并肩出了院门，汇入街市人流，就像两滴水融进河里，毫不起眼。
可刚走到镇中心广场，一个挎刀的鬼子忽然驻足，目光钉在他脸上，足足看了五秒。
林寻手指悄悄按上裤兜里的匕首，脊背绷紧——
下一秒，那鬼子挠挠下巴，扭头走了。
成了。
当晚，鬼子果然又踹开院门搜查。
林寻早有准备，让张天一拎出一摞旧钞票塞过去。鬼子掂了掂分量，撇嘴哼了句“穷酸”，扬长而去。
其实前前后后翻过三四回，连他们自己都烦了。
之后两天，李文清和张天一真就演起了“夫妻档”：买菜、串门、听评弹、躲雨借伞……演得连邻居大娘都夸：“这新媳妇，稳重，会过日子。”
哪怕裹着裙裾，他脑子照样转得飞快，走路带风，站如青松。
鬼子眼皮底下，硬生生被他们糊弄过去了。
到了第三天，城里搜不出人，鬼子彻底没耐心，只能打开城门放行——但每人过关前，还得被捏胳膊、翻包袱、验手指头。
李文清一手挎着竹篮（里面塞着半块豆腐），一手挽着张天一胳膊，低眉顺眼地混在人流里，慢悠悠过了卡口。
守门的鬼子甚至朝他笑了一下，还顺手扶了把差点绊倒的“大嫂”。
人一出城，林寻安排的接应车就在岔路口候着。看见人影，引擎轻吼，直接接上，一路油门踩到底，稳稳扎进营地。
林寻先让张天一带李文清回家歇着：“这段路跑下来，大家鞋底都磨薄了，您先好好睡一觉。”
张天一敬了个礼：“师长，您也躺平喘口气。”
林寻摆摆手，转身回屋，一头栽倒在床上，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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