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谁家娶媳妇？

他们一步步往里挪，不急不躁，就像刚从村里出来，头一回进城，看啥都新鲜，又怕惹麻烦。
　　进了南市口，人声鼎沸，吆喝不断。
　　菜摊前挤着老太太，茶摊上坐着闲汉，几个孩子追着糖葫芦跑……热闹得像啥也没发生过。
　　忽然，有个士兵肩膀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眼角扫见——街角面摊旁，一个戴瓜皮帽的男人，正不声不响地朝他们这边，连盯了三眼。那人眼神飘来飘去，东瞅西瞄，浑身不自在。
　　当兵的几个立马警觉——八成是鬼子派来的钉子。
　　周卫国扫了一眼，也盯上了他。
　　心里咯噔一下：这事儿悬！
　　要是让那家伙识破了身份，大伙儿立马就暴露，命都难保。
　　他没犹豫，直接朝那人走过去，脸上堆起笑容，招呼道：“大哥，您是这街上的老住户不？”
　　那人抬眼瞟了他一下，嘴紧闭着，一个字都没吐。
　　那眼神冷得像井水，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周卫国心里更踏实了：错不了，就是敌人的眼线。
　　他转身回到兄弟们身边，压低嗓子：“撤！马上走！”
　　弟兄们二话不说，跟着就往外迈步。
　　谁也没回头再看那人一眼——人还没动手，心照不宣，已是死对头。
　　一出集市大门，脚步立马快了起来。
　　大伙儿清楚得很：这趟差事，眨眼间就变烫手山芋了，必须蹽得越快越好。
　　他们身上穿的是寻常褂子裤子，混在街上人流里，就像滴水进河，半点不扎眼。
　　这活儿真不是闹着玩的，稍一松神，脑袋就得搬家。
　　周卫国带队蹲在一家小面馆里，端着碗假装扒拉面条，耳朵却竖得老高，专听邻桌聊啥。
　　忽听门口“吱呀”一声，一位老大爷拄着拐棍走了进来，挨着他们那桌坐下了。
　　老爷子脸膛红润，笑眯眯的，看着就让人想亲近。
　　周卫国夹起一筷子酸辣土豆丝，顺势搭话：“大爷，最近城里有啥新鲜事没？”
　　老爷子慢悠悠喝了口茶，笑呵呵地说：“过几天啊，城里要放鞭炮喽。”
　　“咋啦？谁家娶媳妇？”
　　“嗨，伪军那个姓赵的队长过寿，鬼子那边还来了好几个官儿，专门捧场。”
　　周卫国筷子顿了一下，眼里光一闪。
　　好机会！
　　趁乱下手，干掉鬼子头目，能狠狠捅他们一刀。
　　再说，师长林寻早拍过板，这事靠谱，必须拿下！
　　接下来几天，他们满城跑消息、踩盘子、摸哨位。
　　发现敌人的岗哨跟纸糊的一样，懒散得很，连狗都懒得吠两声。
　　大伙儿挤在城边一间旧裁缝铺里合计：
　　鬼子官儿要赴宴，正是送他们见阎王的良机！
　　周卫国开口：“咱们扮成送礼的，拎着盒子混进去，等酒过三巡、人犯迷糊时，动手。”
　　“队长，太险了！”
　　“是啊，万一露馅……”
　　可周卫国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磕：“打这儿熬了多少天？再等下去，鬼子就换防了，咱们白忙活一场！”
　　弟兄们咬咬牙，齐声应下：“行！听你的！”
　　说干就干——买礼盒、藏匕首、练敬酒姿势、背熟伪军番号……
　　生日当晚，他们摇身变成“贺喜的体面人”，西装领带，礼盒抱得稳稳当当。
　　一进门，周卫国目光就锁住了主桌那位鬼子军官。
　　可刚走近两步，心就凉了半截：
　　前后左右全是挎枪的伪军，跟铁桶似的，根本凑不近身。
　　“人太多，硬来不行。”
　　“别急，盯住就行。”周卫国冲大家眨了下左眼，“等机会。”
　　行动果然卡住了，原计划彻底失灵。
　　有人低声嘀咕：“正门下手，怕是得交代在这儿。”
　　旁边一人挠挠头：“要不……扔个炸雷？”
　　“没带，也带不进来。人家门口搜得比查猪毛还细。”
　　宴会厅里热热闹闹，猜拳的、吹牛的、敬酒的，喧哗一片。
　　桌上摆满了烧鸡、扣肉、白酒、汽水，伪军军官们搂着肩膀哈哈大笑，仿佛明天太阳不升起来都没关系。
　　突然，一个穿着伪军制服的小个子快步穿过人群，悄悄挨到周卫国身后，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周队，我有个法子。”
　　“灌倒他们！”
　　“先给鬼子官儿猛灌几杯，等他们晃悠着上茅房，咱们半路截住，干净利落。”
　　周卫国眉头拧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风险是大，但眼下，这恐怕是最有可能咬住猎物的钩子了。
　　他们缺的就是一个能让敌人自己解开防备的缺口。
　　今天这场酒局，刚好送上门来。
　　他飞快扫了眼四周，确认没人留意这边，微微点了下头：“中！你来配酒，我来倒。”
　　这招，比硬闯强十倍——师长林寻交代的任务，这次真有谱了。
　　两人对了个眼神，立马分开行动。
　　周卫国拎起一瓶“大曲”，绕到吧台边，手腕一翻，酒液稳稳淌进玻璃杯，笑嘻嘻地端向主桌：“长官辛苦，喝一杯润润喉！”他咧嘴一笑：“长官们，今儿个是咱们队长的生日，我特意备了几坛好酒，您几位敞开了喝！”
　　鬼子军官们乐呵呵地端起酒杯，叮叮当当地碰了个响。
　　谁也没想到，这酒里早就混进了一种特制的“软脚药”，喝下去不疼不痒，可过不了多久，肚子里就翻江倒海，腿肚子直打颤。
　　时间一点点溜走，有人捂着肚子皱眉，有人频频起身——厕所成了最抢手的地方。
　　周卫国悄悄松了口气：成了，这步棋，走稳了。
　　等鬼子一个接一个离席奔向后廊，周卫国和队员们立马跟上，猫着腰、贴着墙，像影子一样滑进走廊尽头。
　　那儿早被他们改成了“活口坑”：暗门卡死、麻袋堵缝、枪口朝外，连子弹都擦得锃亮，静静候着。
　　没等几分钟，鬼子高官们晃晃悠悠走进来，刚抬头，前后左右全冒出了人影。
　　火拼说来就来！
　　枪声炸开，子弹横飞。周卫国端枪猛扫，滚地、翻身、点射，动作干脆得像甩鞭子。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衣服湿透贴在背上，可他眼都不眨一下。
　　他心里清楚：这不是逞英雄，是替那些躺下的弟兄，把命里的债，一笔笔还回去。
　　最后几个鬼子扑通倒地，血从地板缝里慢慢洇开。
　　这一仗，不光是砍掉了敌人的脑袋，更是对着天、对着地、对着所有被踩进泥里的名字，狠狠喊了一声：“我们还在！”
　　周卫国低头看着满地狼藉，胸口热乎乎的——不是狂，是踏实。
　　他知道，这不过是长跑中途歇了口气，路还远，但脚底板已经踩实了。
　　他们得马上撤，可往哪儿躲？街口全是搜查队，连狗都在喘粗气。
　　正发愁，一个年轻士兵突然撒丫子冲过来，脸红脖子粗地喊：“周队！我在那死鬼副官裤兜里摸出一把钥匙——是军需库的！里头有枪、有弹，还能藏人！”
　　周卫国顿了两秒，抬手抹了把脸，点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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