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怎么追？摸黑趟水？
鬼子跑到溪边，齐刷刷刹住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愣住了。
水里？怎么追？摸黑趟水？万一踩空、滑倒、呛水……谁心里都没底。
趁着这犹豫的两三秒，周卫国他们已经顺流往下淌，贴着水皮儿游，只露俩鼻孔。
刚过一片浅滩，哗哗蹚水声又响起来了——鬼子硬着头皮也跳了下来。
可他们哪懂水性？一进水就打滑，东倒西歪，手脚乱刨，像落汤鸡扑腾。
周卫国他们眼角一瞥，精神一振，划水更用力了，水花都不带溅高的。
拼的就是这一口气——只要甩开十步，命就算攥回一半了。
终于，岸边到了！
大伙儿手脚并用爬上岸，瘫在地上直喘，胸口起伏得像拉风箱，可嘴角都咧开了——成了！真甩掉了！
可还没等笑出声，远处林子边上，又冒出来一队端枪的鬼子，正朝这边包抄过来。
“快！钻那边草垛子！”
杨立手心全是汗，死死攥着一颗手榴弹，指节发白。
他站在焦黑的断墙根底下，四周全是塌了一半的屋子、冒着青烟的梁木，还有没散尽的硝烟味。
战友都躺下了，只剩他，和身边那个满身灰却站得笔直的年轻人——周卫国。
杨立抬眼看着队长，心里清楚：这人要是倒了，天就真塌了。
周卫国才二十出头，话不多，但每回枪口顶到脑门时，他都能眨眼间想出活路。
现在，他们被围死了，四面都是刺刀闪着寒光。唯一能试的招，就是混进鬼子堆里，蒙混过关。
“队长……我有个主意。”
杨立嗓子发干，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周卫国转过头，目光稳稳落在他脸上，下巴微微一点：“说。”
他早看出，这小子脑子灵，手也稳。
“咱扒两套鬼子衣服，穿上，学他们走路的样子，挺胸、歪帽子、背手……”
杨立顿了顿，手按了按怀里那颗铁疙瘩，“等我这玩意‘砰’一声炸响，趁乱往人堆里一扎，往外闯！”
话音落地，周卫国没吭声，只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重重点头：“干！”
没时间了，没退路了，赌就赌这一把。
“行！听你的！”
周卫国开口，语气没半分迟疑，像在吩咐今天吃啥饭。
俩人猫着腰，在横七竖八的尸体旁翻找，挑了两件最干净、尺寸差不多的军装，三下五除二换上。
心怦怦撞着肋骨，手抖得厉害，可手还是稳稳系好了最后一粒扣子。
准备妥当，杨立掏出火柴，“嚓”一声划亮，凑向引信。
他往前挪，周卫国紧跟半步，俩人像影子粘着光，无声无息靠近敌群。
心跳声盖过一切，手心湿得能拧出水，可脚步半点没乱。
离得近了，连鬼子肩章上的铜星都看得清。
杨立把弹柄死死藏在背后，手指抠着引信环，指甲快陷进肉里。
引信嘶嘶燃着，像一条烧红的线，越缩越短……
他盯着地面，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突然——
“轰！！！”手雷炸开了！
轰——！
杨立和周卫国队长立马一猫腰，趁乱钻进了溃散的人堆里，谁也分不清谁，敌人光顾着喊叫、开枪、找掩体，根本没盯住这俩人。
两人撒开腿就蹽，脚下是焦黑的土、滚烫的弹壳、还有被炸塌半截的断墙。身后枪声噼啪响，炮弹接二连三炸起黑烟，像追命的鬼爪子直往脊梁骨上扑。
心跳咚咚咚撞得耳膜疼，喘气跟拉风箱似的，喉咙里全是铁锈味。两人都清楚：跑出去，活；停一下，死。
真让他们蹽出来了，甩掉了追兵，一头扎进城外一片荒草坡。
往地上一瘫，胸口起伏得像快散架的老风箱，衣服早被汗水浸透，伤口蹭着砂砾火辣辣地疼。
“成了……”周卫国仰面躺着，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声音又轻又沉，“咱……活下来了。”
“糟了！鬼子又包过来了！”
话音还没落，周卫国噌地翻身坐起，一把拽起边上人就往林子里撤——可鬼子来得太快，人影刚晃进巷口，枪声就响了，几条人影当场被按倒在地。
杨立就在里面，手被粗麻绳勒出深痕，嘴里还塞着破布。
八路军驻地，段子羽一脚踹开师部帐篷帘子，帽子歪在脑门上，额角全是汗，眼里全是急：“师长！周卫国带人进城两天了，一点信儿没有！我怕……人出事了！”
林寻手指一顿，把刚点上的烟按灭在搪瓷缸沿上。他太了解周卫国了——不打没把握的仗，不出没底的门。这回哑火？不对劲。
“带上三个老侦察员，立刻出发！见苗头不对，打信号弹，别硬顶！”
段子羽“啪”一个敬礼，转身就跑，鞋底都快磨出火星子。
四个人贴着田埂、钻麦地、绕水沟，一路摸到城门口。
门洞空荡荡，连只野狗都没影儿。
段子羽心口一揪，带着人猫腰闪进城——眼前哪还像个镇子？房倒屋塌，灰烬飘在半空，空气里全是硝烟和糊味，地上横着碎砖瓦、翻倒的独轮车、还有几双没人穿的破布鞋……
准是刚才那波爆炸干的。
他喉咙发紧，手按在枪套上，领着人一间房一间房地翻。
突然——“砰！”一声脆响！
四人“唰”地扑进断墙后，子弹嗖嗖钉在砖缝里，火星直蹦。
“小鬼子！”段子羽咬牙压低嗓门。
探头一看，一队日军端着刺刀来回巡，皮靴踩得瓦砾咔嚓响。
周卫国他们，八成栽在这儿了。
段子羽不敢硬拼，带着人远远缀着，像影子一样跟着那队鬼子转。
拐过塌了一半的药铺，听见呜咽声。
扒开后墙豁口——一个八路战士被绑在木桩上，脸青肿，裤管渗血，正是杨立！
段子羽心里一热，手一挥，三个人掩护，他箭步上前割断绳子。
杨立看见他，眼圈一红，张嘴就是嘶哑一句：“段连长……你来啦？”喘口气接着说，“人全被抓了，关西街粮仓！周队长带着老赵、小王他们溜出去了，没落网！”
段子羽点头，眼神一凛：“走，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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