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我带人冲一把？
林寻听着，默默点头。
李云龙这人，主意糙，但心细得能数出蚂蚁有几条腿。
可越是信他，越不敢马虎。
“传令下去：所有人猫好，别咳嗽，别抠鼻，连打喷嚏都给我捂严实！露头一个，全盘崩塌。”
“是！”李云龙腾地站起，转身就跑。
号声没响，命令已到。战士们麻利地钻进草堆、滚进土坑、爬上老松，连呼吸都调成了树影的节奏。
整夜无眠。所有人盯着谷口，眼睛熬得通红，手心全是汗。
直到天边刚泛鱼肚白，谷口那点雾气里，慢慢浮出一串灰扑扑的人影……
伏击哨轻轻叩了三下石头。
——打！
枪声、爆炸声、喊杀声，炸得整座山谷都在抖。
手榴弹开花似的往下砸，机枪像锯子般横扫，步枪点射如雨落。
李云龙带着敢死队，甩着手雷冲进敌群，炸开防线后抡起刺刀就上，刀光翻飞，血雾腾空。
没人喊累，没人后退，一个个身影在硝烟里闪转腾挪，像钉进山脊的铁钉——
拼的就是一口气，护的就是身后那片没被烧尽的土地。枪炮声炸得耳朵嗡嗡响，两边都挂了彩，谁也没占着便宜。
可战士们脚下像钉了钉子，半步不退——就咬着牙等那口气，翻盘！
小鬼子跟蚂蚁搬家似的，密密麻麻围上来，硬扛？扛不住！得动脑子，赶紧冲出去！
李云龙刚猫腰躲过一发迫击炮弹，热浪掀得他帽子都飞了，耳朵直鸣。
说时迟那时快，林寻一个饿虎扑食把他按倒在地，连拖带拽滚进个土坡凹坑里，灰头土脸喘粗气。
“人还活着不？”林寻拍着他肩膀问，眼睛上下扫。
“活蹦乱跳！”李云龙抹把脸上的土，抬头冲林寻咧嘴一笑，“多亏师长反应快！这会儿咋办？您拿主意！”
林寻没接话，拧着眉头深吸一口气，眯眼扫了一圈四周。
“鬼子太多，守不住。必须突围！”
他顿了顿，眼神一亮，“这样——炮火先砸它三分钟，把他们阵脚炸乱！等烟一起，咱兄弟抄起刺刀就往上冲，贴身缠住他们，不让他们调枪口！”
李云龙立马点头：“成！就照这法子干！”
两人蹽开腿奔上右侧那个光秃秃的小山包。不消片刻，炮兵连的几门山炮齐吼起来——
“轰！轰！轰！”
炮弹噼里啪啦砸进敌群，炸得泥块飞、碎布飘，鬼子抱头鼠窜，队形全散，连指挥旗都歪了。
八路军嗷一嗓子全冲了出去！
“别怂！上啊！”林寻嗓子都劈叉了。
大伙端着刺刀就往前扎，脚步没一个打晃的。
眨眼工夫冲到鬼子眼皮底下，刺刀见红！
你捅我挡，你砍我踹，白刃对白刃，全是近身狠招。
有人一挑三，有人一刀穿俩，血溅在脸上都不擦，刀尖滴着血还在往前顶。
衣服早糊成暗红色，胳膊上蹭破皮流着血，可没人喊疼，没人掉队——命攥在自己手里，不拼死，就躺这儿！
“八嘎呀路——！”
“干翻小鬼子！”
“注意左后方！”
后方炮火还在“咚咚”猛轰，压根没停。
“鬼子还没清完！炮火别歇！盯紧点！”
林寻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战场，腮帮子绷得发硬。
他身旁，左门卫青抱着胳膊原地踱步，眼珠子直勾勾瞅着东边那片灌木丛——
说好偷袭林寻后背的那拨人，咋还不露头？
一分钟……两分钟……
左门卫青脸越来越黑，手心全是汗。
人呢？
掉沟里了？
被掐灭了？
边上副官刚想开口劝两句，左门卫青冷刀子似的一瞥：“闭嘴。”
副官立马咽回唾沫，站得跟电线杆一样直。
结果下一秒，那十几个偷袭的鬼子兵蔫头耷脑钻出来，衣领扯开、钢盔歪斜，抖得跟筛糠似的。
左门卫青差点没认出来：“……你们怎么回来了？”
几个鬼子互相推搡，最后一个小个子哭丧着脸：“报告长官……我们刚摸到半道，就被他们发现啦！那帮八路跟狼一样，眼尖手快，我们刚冒头就被三把刺刀顶住了脖子……根本没敢动啊……”
“够了。”左门卫青声音像结了冰，“说白了——你们压根就没敢上，对吧？”
所有人脑袋低得快贴胸口，膝盖直打颤，连呼吸都屏住了。
左门卫青冷笑一声，抬脚踢飞一块石头：“行啊，既然不敢摸黑干，那就白天干！现在——立刻——给我往前冲！”
没人敢应声。
也没人敢不动。
最后，一群人哭丧着脸，端着枪，一步三晃地上了主战场。
刚冲进去，就被迎面一脚踹翻；
刚爬起来，刺刀已抵喉间；
想叫唤，刀尖已送进肚子里。
八路军根本不跟他们废话，动作快、下手狠，补刀利索，转身就找下一个。
小鬼子连跪地求饶的机会都没有，就一个接一个栽倒在泥水里。他们就这么干耗着，从天亮打到天黑，又从黑夜熬到下半夜。
两边的兵都快散架了，眼皮直打架，端枪的手都在发抖。
最后谁也没喊停，可手里的枪声却不知不觉就歇了——谁都不想再硬扛下去了。
李云龙盯着远处晃动的鬼子背影，眉头拧成了疙瘩。
心里像塞了团湿棉花，又闷又堵，一口气压在胸口，怎么也吐不出来。
“师长，要不……我带人冲一把？趁他们没喘匀气，干脆一刀剁了！”
林寻扫了一眼自己手下——
脸是灰的，汗是馊的，绷带渗着血，有人胳膊吊在胸前，有人裤腿全染红了。
再拼一次？那是拿命往火堆里填，白送。
他扭头看李云龙——
人站着，眼却烧得通红，指甲掐进掌心都看不见疼。
林寻走上前，伸手按在他肩上，用力拍了两下：
“我知道你恨得牙痒，恨不得生撕了他们。”
“可恨不能当子弹使，急更不能当饭吃。”
“咱得稳住，先喘口气。等养足了精神，再琢磨怎么把这群狗日的，一锅端了。”
李云龙喉结动了动，点了点头：“师长，我听您的。”
林寻转过身，脚步沉得像踩在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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