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雏菊花开

　　灵川听了悠荻的话，神色大变，却又不敢再说什么，遂一声不发，默默走了出去。

　　悠荻看着他走的背影，身边传来凝幽地叹息：“小姐未免待少爷太严苛了些，一步步劝说不好么，何苦要逼少爷呢？”

　　悠荻虽然心疼弟弟，但她决不能因为一时的心软任他越陷越深，道：“长痛不如短痛，既然明知不能在一起，当断则断，早些分开对谁都有好处。”

　　送走了灵川，天色已然不早，王府喧嚣之声渐减，侍卫回说宁府的客人用过晚饭，准备告辞，王爷正要送他们回去。

　　悠荻不知炫奕夜夜在她熟睡之后都来看她之事，算来已有十多日没有见过炫奕，今日又与灵川生出嫌隙，心情十分低落。烦闷了半日，忽然想起上次柴靖禾临别时托灵川送给她的小雏菊种下已有数月，她先前一直每日亲自浇灌，直到知晓怀有身孕，一心想打掉胎儿，却被发现，惹得炫奕不快，也再没心思浇灌小雏菊。

　　想到此处，终于又提起一点兴趣来，唤来凝幽，问：“上次阿禾带来的小雏菊，我这几日也没顾上照料，长得可还好?”

　　凝幽听了，表情略微不自然地道：“绛枫轩每日都有专门的园丁师傅，养花师傅打理，应该没什么问题。等那儿花开了，自然会告知小姐的。”

　　“长成什么样儿了，我也没见着，走，扶我瞧瞧去。”悠荻兴致盎然地说。

　　“又没开花，不过几片绿叶子，有什么好瞧的。”凝幽嘀咕着，仍然不情愿。

　　悠荻有点儿起疑，问：“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一说起小雏菊，总是拦着我，别是你不小心给弄坏了，瞒着我。”

　　凝幽见她生疑，急忙道：“哪里哪里，我这就扶小姐去看。”

　　说着，凝幽扶着悠荻刚走出房门，便有看守的侍卫齐向悠荻请安，名为请安，可明显是受了炫奕的嘱咐，软禁悠荻，拦着她出门。

　　悠荻看得明白，轻哼一声，道：“王爷只说不让我出绛枫轩，可没说不让我出房门，整天把我关在房中，谁受得了？我不过到院子里走走看看，都不行么？”

　　守门的侍卫细想，也确是如此，又顾及她是王爷眼前的红人，也不敢得罪她，急忙赔笑着放行。

　　悠荻方才出得房门，由凝幽搀着，来到西北角种着几株小雏菊之处，此刻正是盛夏，虽不见小雏菊盛开，但嫩绿的新叶却着实可爱，绿叶间偶尔结有几个淡黄色的花苞，令人的心情也不禁立时轻松起来。

　　悠荻满心怜爱地上前抚摸着一朵朵小小的花苞，对凝幽道：“等阿禾回来的时候，正是小雏菊盛开得最旺的时节，到时一定要他到王府来瞧瞧，看看是我种得好，还是他在边境见到的好。”

　　凝幽沉默着没有答话，悠荻又吩咐：“你去给我寻个花盆来，我移植一株到屋里去。”

　　凝幽领命离开，悠荻一个人不禁拿起旁边的剪刀，亲自修剪绿叶。

　　她一边修剪，一边算计着日子，想着阿禾回来的时间，忽然一个声音在身后想起：“这小雏菊向来长在苦寒之地，没想到竟然你这里也有种，应该是柴将军带给你的吧。不知道王爷晓得不晓得这件事呢？”

　　悠荻站起身，回过头来，见来人正是冯慕华的夫人蝶云，环抱着手肘，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悠荻见到她的神气，心里不快，冷笑道：“不错，的确是阿禾出征之前送给我的，怎么？你又想去向王爷报告吗？”

　　蝶云面不改色，浅浅一笑，娇柔妩媚：“妹妹此话从何说起，可误会了我一片心意了。”

　　悠荻道：“我这个人最不喜欢假惺惺说客套话，现在这里只有你同我，明人不说暗话，我知道是你叫冯先生把我怀孕的事告诉王爷的，也是你挑拨和宁郡主莫名其妙地找我报仇，而当日凝幽帮我煎堕胎药，也都是被你见到然后通知王爷，所以才会被王爷发现随后软禁我。”

　　蝶云懒懒地说：“你倒是真有几分本领，全被你看出来了。不过就算你知道了，又能怎样？我所做的全都是在昭平王爷的默许下完成的，你要怪也该先怪他才对。”

　　悠荻：“过去的事我不想再追究，可是我只是奇怪，我与你素少交往，虽算不上朋友，但我也想不出我们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为什么你要处处针对我？”

　　蝶云叹了口气，若无其事地道：“没办法，谁教我喜欢的人心中却只钟意你一个呢？”

　　悠荻本是极聪明的人，心里隐隐猜到答案，试探道：“你钟情于王爷？”

　　蝶云不答话。

　　悠荻失声道：“你不知道你是有夫之妇吗?就算你不记得自己的身份，总该记得当初冯先生将你从扬州妓院中救出，还给你名分，他待你这样好，你心里还记挂着别人？你，你怎么对得起他！”

　　蝶云幽幽道：“你说得不错，他的确将我从醉花楼买回，可你只知他对我有恩，却不知有恩未必有情。”讲到此处，她顿了一顿，眼波忽然变得柔和：“那日你们到冯府，我从荡到半空的秋千上摔下,他想都不想，飞身跃起去救我，我依偎在他怀中，他的眼神明亮又深邃，那时候，周围有再大的危险我也不怕，我终于知晓什么是爱，我爱上了他。”

　　“一切只不过是你一厢情愿罢了。”悠荻小声嘀咕。

　　“不，不是的，”蝶云尖声道，“他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我看到他的眼神也有刹那的失神，他常说，我的眼睛很美，我知道他是喜欢我的。只可惜，有你在，他永远不会爱上我。”

　　悠荻冷笑道：“别做梦了，你我不过是人家的替代品，王爷心中只爱我姐姐一个，你难道不知道吗？原来你竟是为了这个，一再针对我，我劝你还是省省功夫，找对目标再说吧。”

　　蝶云又是懒懒一笑，慢慢道：“别人我不管，但我知道你在王爷心里的位置一定很重要，一个人嘴上会说谎，可是眼睛不会说谎。从他每次望你的眼神中，我可以看出，他对你是动了真情的。你别忘了，我是从醉红楼出来的，这天底下的男人我见多了，绝不会看错。”

　　悠荻道：“既然这样说，那你见过天底下多少男人我不管，我只要王爷他一个人的心思就够了，我告诉你，你再多努力也是白费。既然你执迷不悟，休怪我告诉冯先生。”

　　多说无益，悠荻便不再理会蝶云，径自蹲下，侍弄小雏菊的叶子，却听身后蝶云轻哼一声：“妹妹有空还是先管管自己的事吧，这小雏菊我看就算开了也是无用，反正你的柴将军是再也见不到的了。”

　　悠荻顿时手上动作一滞，冷声问道：“你说什么？”

　　蝶云的声音又娇媚又温柔，然而字字听来残酷无比：“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你这么聪明的人，不用我再多说了吧。柴将军早在十天前便已战死沙场，现在遗体都送回来了，全府上下只瞒着你一个人。”

　　悠荻顿时如五雷轰顶一般，只感到天旋地转，手上一松，剪刀掉到地上，腹中一阵阵绞痛，接着就不醒人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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