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相对无言

　　炫奕一直低头恭送皇兄离开，望着皇兄远去的背影，心里久久不能平静，反复琢磨刚才的话，却猜不透皇兄的用意。

　　但他终还是听了皇兄的话，离开敬事房，回了王府。

　　本不想去看她，可是在路过绛枫轩的时候，还是情不自禁地停下脚步，见里边已熄了灯，想是她已然睡了，便轻手轻脚地进去，屋中静悄悄地，只有凝幽坐在外屋做针线。她看到王爷来了，又是惊讶又是高兴，急忙起身相迎，炫奕却摆摆手，让她不要惊动悠荻。

　　凝幽点点头，又听王爷很小声地关心问：“她还好吧？”

　　凝幽悄声回道：“小姐怀孕之后，总是特别容易疲倦，下午喝过药，就直嚷说很累，戌时刚过就睡了。”

　　炫奕点点头，便独自进入内室，只见悠荻像婴儿一样蜷缩地睡着，腹部微微地隆起，雪白的胳膊露在外边，清冷如玉。

　　炫奕小心翼翼地拉起被子为她盖上，细心地掖在她的脖颈处。

　　悠荻迷迷糊糊地蠕动了几下，眼睛始终没能睁开，她的手却还是不听话的露在外边，他无奈地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轻轻握住了她的小手，另一只手，隔着棉被，放在她微微隆起的腹部，那里边有他和她共同孕育的小生命。虽然她不愿意，他还是忍不住享受即将要做的父亲的喜悦，对着她的小腹，在黑夜中无声地高兴地笑着，笑出了眼泪。

　　整夜，炫奕都握着她的手。

　　看着她宁静地沉睡，均匀地呼吸，偶尔地皱眉，小嘴微微一撇，眼角沁出一滴清泪，仿佛在睡梦之中仍然受了委屈，让他心疼不已。

　　他一夜无眠，快到凌晨的时候，估计着她快醒了，轻轻抽出手，站起身，又俯下身，在她的眼睛上极轻极轻地一吻，然后轻手轻脚地离开她的房间。

　　他陪着悠荻，凝幽也不敢睡，在外屋坐着打盹。听到响动，突然惊醒，急忙起身行礼，炫奕只摆摆手，道：“不要告诉她我来过。”

　　然后离开去上早朝。

　　如此一连七天，他都在深夜来到绛枫轩伏在她的床榻边陪她，然后又在清晨悄悄离去，不让她知晓。

　　到得第七天，他在临走的时候，问凝幽：“阿荻最近心情怎样？可还在生气。”

　　凝幽道：“王爷没收了小姐的令牌，往日多少劳乏辛苦之事，日日操心不得安眠，现下被关在绛枫轩，什么事都不得插手，倒也万虑皆消，梦稳神安，也算好好修养一下身子。”

　　炫奕神色黯然，长叹一声，叮嘱道：“你多注意一下，万一她要是想不开……＂

　　没想到凝幽却很肯定地摇摇头，道：“小姐不会的，她不是那种人。”

　　炫奕没想到她会如此自信地否定他，疑惑地看着她解释：“若只因为跟王爷怄气而想不开自寻短见，那小姐过去都不知要死多少次了。小姐过去常说，如果自己都不对自己好，那就没有人会对她好了。这么多年，无论什么境况下，无论有没有人关心她，她都会很努力得照顾好自己，活得很精彩，不劳他人操心，不给人家添乱，这几乎已经成了她的本能。”

　　听凝幽说完，炫奕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又见凝幽也叹了口气，道：“王爷觉得大小姐（枫荻）可怜，其实小姐过得日子更苦，只不过她不说罢了。”

　　“小姐在扬州的时候，有好多事情王爷您不知道。您不知道她经历了多少事，听说小姐的母亲是被夫人害死的，在那之后，她们姐弟俩个就送回扬州老家了。那时小姐才九岁，就跟着老员外，小姐的外公，四处奔波，走草原，闯戈壁，什么大漠大盗，绿林土匪，小姐都见过了，到最后，老员外还是被官兵和匪帮杀死了。小姐眼睁睁见着自己的亲人一个个离开自己，身边却没有一个可商量可倾诉的人，只能咬着牙，自己扛，自己熬，照顾灵川少爷，到后来，日子好不容易过得好了一些，却老爷叫到了京城，在江南辛辛苦苦打拼地又带不走，一切只能重头再来。”

　　若是凝幽不说，炫奕从不知悠荻有这么多的故事，他原以为她和别的女孩一样，自小长在深闺，她的聪明智慧，他也以为是江南女孩天生的灵秀，加上读了些书，比普通人家的女孩儿多明白了些事理而已。

　　也许真的一直以来，她都表现地太坚强，什么事情都自己扛，不露出一点儿脆弱，总是在关心别人，总是在付出爱，让人忘记了她也才十七岁而已，也需要关心与爱。

　　凝幽见他半晌不说话，暗暗后悔，觉得自己太过冒失了，终听到他道：“本王知道了，你赶快回去照顾她吧，有机会，真要叫你单独出来，跟你好好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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