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败退
一年多以前，二表姐又回来过。不仅是她，包括三表姐和小表姐也回来了。因为大表姐的女儿在这一年结婚，她们几姐妹都是回来参加婚礼的。这也是二表姐旅行结婚回来之后，时隔二十年再次看到她。这一次她老公不在，但带了一个十四岁的儿子。席上她带着儿子就坐在我旁边，介绍说她现在跟老公在一个贵族学校教书，所以顺便也就把儿子塞进那个学校去了。我不由在心中暗叹，贵族学校可是个是非之地，对于这个小侄儿到底是福是祸，实在不知道。不过有爹妈呆在身边，将来恐怕也跟我当年是一样的吧，也许可以让小侄儿获得意外收获。
岁月没有洗去二表姐的风华，她还是那个当年青春逼人的样子。不过这一次逼人的青春不再扑面而来了，而是悄悄隐藏起来，既不让人感到窒息，又让人难以忽略她这个部分的存在。
而这个情况，在她当年旅行结婚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是那样了。她老公也是比较青春比较有气质的，但不是那种张扬的气质，整个感觉两个人很配，很自然。看见他们在一起就可以想象到她们的幸福。那一晚我作为一个老牌的电视宅男，把办公室让给了他们。因为整个学校，也就这里适合他们花前月下了。
二表姐大概是在我小二的时候回凉北的。然后在小五的时候又过这边来了。来的那天，跟三表姐一路，背着背包，风尘仆仆的样子。虽然那时候她就已经温柔美丽，但还不至于像后来那次一样让我窒息。一则因为那时我还小，二则也因为那时她也不是太大。记得最清楚的，是那时候二表姐脸蛋红扑扑的，稍黑，就好像来自西藏的美女。同行的三表姐也跟她一样，脸蛋红扑扑的，但姐妹俩的兴致都很高，看来她们很享受旅途。
跟三表姐从此将在这个学校呆两年不同，她回来之后，就进城读书了。因为她要去上高中。跟大表姐不一样，她在城里没有一个外婆，所以一切都要母亲来张罗。当初大表姐成绩不是太好，所以母亲最后只是把大表姐送入了东风中学这个后来的省重点，而二表姐成绩是过关的，所以母亲直接把她送入了那个著名的全国重点。
所以二表姐在这个学校呆的比较长的时候，我还是一个真正的小毛孩。等到我开始可以真正欣赏她的时候，她又只能偶尔让我欣赏了。而当时的她，大概是忙于学习，还没有那么逼人。
而当时在四姨父家的记忆，除了这些，还有四姨父家的书。作为大队的书记，四姨父当然要读书。知识就是力量，在一个重视知识的时代，四姨父是必须读书的。我在四姨父那里读过三本书，一本是《侍卫官杂记》，蒋介石身边的侍卫官写的，揭露了好多蒋介石身边的秘密。还有两本书，一本是红军在这一带的经历，另外一本则是县里一些地方致富的经历。
总之那时候当官的主题，就两个字：致富。尽管很多官都在忙着自己致富，但当时也有很多像四姨父这样是真心实意希望家乡致富的。很多人认为毛老太爷的时代的官很纯洁，这种想法既对也不对。在某个时代之前，纯洁的官相对要多一些。因为那时候他们眼中看见的每个人，都是人民，既然都是人民，自然要为他们服务，不能掠夺他们。而后来，当眼中看见的许多人都是阶级敌人的时候，他们就没有那种顾虑了。在那种情况下，人家保命都是奢望，又如何敢保护自己作为人民一份子的权利。人民在那种情况下，反而成了官的附属物。因为只要官一不高兴，你就不是人民而是敌人了。谁是人民，谁是敌人，都是官说了算。
在邓老太爷的时代，虽然官不能随便划分谁是人民，谁是敌人了，但官一直没有放弃这个努力。因为他们在毛老太爷的时代已经尝到了甜头，这么好的武器，当然不能随便放手。而官要达到这个目的，首先就要纯洁队伍。跟上面纯洁队伍的努力完全相反，上面要纯洁他们，他们就必须纯洁下面，这样才能跟上面对抗。所以每当看到往老百姓兜里塞钱的，他们就不欢喜；而看到往自己兜里塞钱的，他们就快乐。因为后者才是他们的战友，他们的亲密朋友。从那时起一直到现在，他们的努力一直没有停止，而且逐渐起到了很大的作用。而上面这么多年抽丝剥茧，就是试图把他们纯洁了，这样上面的宏伟蓝图才能真正变为现实。这么多年下来，上面的成效虽然显著，但他们的成效更加显著，已经让这个社会在他们眼里变得无比纯洁了。
而四姨父当时不幸就是一个打算往老百姓兜里塞钱的，所以四姨父的结局也就早已注定了。四姨父不像四大队的书记那样，拥有村里那些老工人，所以当他试图办事的时候，那困难就大多了。而最关键的则是，在他的村里，因为他这个还乡团的横空出世，官场上的故事就非常精彩了。四姨父作为一个转业军人，没有那么多弯弯肠子去跟别人玩，最终就只有被别人玩。想要做好人，首先就得做坏人。用坏人的手段对付坏人。而四姨父的理想太纯粹，所以最终他只能付出代价，成为官场祭坛上又一个理想主义的祭品。
那一年四姨父看到四大队丝厂的成功，在公社的发动下，也准备在自己村里建起一个丝厂。但除了官场因素之外，四姨父也忽略了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就是，生产搞成运动，只有军人才搞得成。要么就是毛老太爷的时代，官具有生杀大权的时候。红旗渠的建成，不是因为有某种思想，而是因为带领他们建渠的那个官足够强势，而且有良心。光有强势没有良心，是不会做好事的。光有良心没有强势，也是做不好事情的。而当时公社里发动他们的人，本身就是被县里发动的，到他们这里，已经是二次发动了。而县里发动致富那些人，发动了很多年之后，这个县依旧是一个贫困县，这就足以说明所有的问题。
同时，靠运动搞起来的东西，看上去声势浩大，其实并没有真正的群众基础。上下两条心，身边的人也是两条心。上级的支持要么虚情假意，要么形势使然；身边的同志各个心怀鬼胎；群众又站在旁边看你的笑话，就算打算使劲的，也知道使了劲也帮不了你。这个时候如果没有改天换地的气魄和智慧，要出来行动就完全是找死。不但不能有收获，就连原来的也保不住。
第二个问题，则是当时在这场运动下，每个村都开始建立乡镇企业。这其实是五十年代末那种典型的做法，看到一张钞票，大家都扑上去，最后人人手里都抓着废纸片。这种不经过认真研究盲目蛮干的做法，曾经毁了一个时代，而现在则将继续毁掉许多人。
所以当四姨父把丝厂的架子搭起那天开始，各种麻烦就接连不断。各种反对四姨父的势力都行动起来，而四姨父在这些对手面前完全束手无策，手脚完全被捆住了。最终，四姨父不得不黯然离场，而且是灰溜溜地离场。倒在了官场上，虽然痛心，但却必须接受现实。
败退官场的四姨父并没有倒下，从此他决定不再理会这乌七八糟的官场，而投入到另外一个**大海之中，那就是商场。带着别人致富的努力泡汤，那就先让自己富起来。既然孔老夫子说穷则独善其身，那就先独善其身好了。
不过四姨父的理想主义再次在商场上碰了壁。此后四姨父经过了多次努力，却终究没有达成让自己先富起来的目标。直到多年以后，四姨父在城郊开了一个餐厅。这一次四姨父有了一个坚强的盟友，那就是乜嬢。此前四姨父的所有事情，都是单打独斗，因为他的事情跟乜嬢当时的活动难以重合。而这次，乜嬢跟他一起出来开餐厅。餐厅就开在四表哥诊所的隔壁。这里本就是进城的人回家时必由之路，再加上有小表哥的诊所在，所以餐厅还是比较有前途的。当时是一个自行车运输的时代，路边小店还是能够维持的。但随着机械化运输时代的彻底到来，四姨父不得不再次寻找新的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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