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男武打
养病那个人是乡里某个机构的职工，平常在乡里的时候，几十年下来也是经常下棋的。他有兄弟俩，他哥哥也在乡里某个机构，在我小四这一年，还没有去世。他的侄儿，也就是他哥哥最小的儿子，也在这个小四的班上。不过大约在小学毕业之前，他哥哥就去世了。而他是在我上高中之后，才开始在家养病的。这期间，他就成了父亲的棋友。
这个人之所以经常到学校来玩，就是因为学校里经常有人下棋，他可以方便地找到棋友。而在当时，同样有棋瘾而且下棋也比较厉害的，就是父亲和太上皇。有了他之后，就给太上皇减轻了压力，从此以后母亲大多数时候在背地里骂的人，就变成是他了。
所以那时候父亲的典型特征，就是一个棋迷。只要课上完了，该上的课也准备好了，他就会一路逛到太上皇那边去，有的时候则直接去办公室，在那里就有人下棋。
而我在那时候也开始了下象棋。第一个下象棋的棋友，就是康师傅。也有可能跟康师傅的弟弟勇哥下过棋。后来我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只在小姑妈那里呆到过年，父母就租了康师傅家的房子。不是全租，而是康师傅家依旧在里面住，租给我们两间房，厅、厨房和卫生间公用。那时候康师傅家里就买了一副棋。康师傅的年纪比较小，估计到现在退休都还得两三年，而且也还是在那个学校里，所以只有周末才能回家。他一回家的时候，就会跟父亲或者我下棋。康师傅现在的棋下的好，每步棋都是老手应有的路数，所以我们三个人都不分高下。
但康师傅最初跟我下棋的时候，却跟我一样也是初学。所以我在那时候跟康师傅下棋，就已经不分高下了。这么多年康师傅的棋艺之所以提升，应该是一直的爱好之下，长期下棋所致。后来学校的规模扩大，下棋的人自然也就多了，康师傅得到锻炼的机会也就多了。
在当时，康师傅除了有个弟弟在四大队读书之外，也已经结婚了，儿子已经怀上，大概就是在我小四的时候生的。所以他的儿子虽然后来也是这个学校里的一员，但那时候还没有正式登场。不过他的弟弟勇哥在那时候已经登场了。前面说过，那时候除了小乒乓之外，学校里就勇哥、获和我三个小孩。而且小乒乓已经上中学，上小学的就是我们三个。所以跟勇哥和获一起玩的机会还是有的。但我跟他们学校不同，年龄也有差距，相互在一起的时间很少。到底有没有跟勇哥下过棋，就不得而知了。
只不过在我上小四的时候，勇哥和获也只是上了小五。后来他们一直是高我一级。两个人都没有留级，勇哥后来高中也跟我一个学校，同样高我一级。那时候勇哥的棋就下得很好了，我跟他下过几次，完全不在一个档次，根本就下不过他。所以康师傅的棋艺提升，也有可能跟勇哥比较有关系。
父亲的第三个爱好，就是看书。不是看那些圣贤书，也不是尖端的学术书籍，而是小说和评书。最初父亲只是看评书，因为那时候的小说比较少。当时父亲也买了一些书，例如全套的蔡东藩作品，只少了《民国演义》。还有一套《三国演义》和《红楼梦》，另外大概是没收学生的《芙蓉镇》，还有一本《老残游记》。父亲这些书买回来或者没收回来，自己都不看，大多数时候都便宜我了。而那套蔡东藩作品，则基本上带给了舅舅看。舅舅每看完一部，就还回来换一套又看。所以后来学到袁枚那一课，说“书非借不能读也”，我立刻就有所理解了。
尽管父亲不看这些书，但他很喜欢借了书来看。最初是借评书，《兴唐传》《杨家将》《薛刚反唐》《呼延庆上坟》等。《说岳全传》是他自己买的，应该是看过的，因为我发现这本书有过被看的痕迹。这种书爷爷也喜欢看，为此爷爷还专门在我们家呆了一段时间，看完了书才回去。但让父亲有所不爽的是，后来这些他借来的书，往往都跑到了我的书包里。结果在有一次他想看《薛刚反唐》却找不到书的时候，就跟母亲抽丝剥茧找到了我的书包里。为了这件事，父亲把我拖回宿舍打，母亲看到父亲打得凶，来护我，结果父亲又给了她一板子。据说这是有史以来父亲唯一一次打母亲。所以母亲对这件事记忆非常深刻。而我的记忆也同样深刻，因为他们从我书包里翻出书的时候，我正在认真学习。这种找到书就打人的态度让我老大不爽。
而发生了这些事情之后，父亲往往就躲着我看书。例如《八仙东游记》和《赵匡胤演义》，我明明翻了几页，下一次再去找就再也找不到了。同时他们一看到我看这些书，立刻就开始疾言厉色。搞得我后来看这些书只好躲着他们。后来实在躲不过，就躲到桌子下面看。桌子本身距离窗户比较远，下面光线非常暗，但偌大一个家里面，也就只有这个地方让我不受他们的干扰，读到我喜欢读的书。但由此一来，也让我的视力急剧下降，到初二暑假的时候，就不得不去配眼镜了。
后来父亲读的书，开始慢慢升级。当时流行“男武侠，女琼瑶，不男不女看三毛”，父亲不是女的，也并非不男不女，所以从不看琼瑶和三毛，但武侠就难免了。事实上“男武侠”三个字，更多时候是“男武打”。也就是并非只有武侠小说，只要是跟武打有关的，父亲都会喜欢。所以我那时候就能够在父亲的抽屉里看到《王郎传奇》和《霍元甲》这样的书籍了。但那段时间看到更多的，还是梁羽生和金庸的小说。古龙的小说太文学，农村流传起来不容易。只有上高中之后才会喜欢。所以父亲未必不会喜欢古龙，但没有人借书给他，他也就无从看了。
最早看到的，还是《七剑下天山》。毕竟这本书首先在收音机里面听过朗诵。当初朗诵这本书的那个叔叔应该是一个老dj，各种声音模仿得惟妙惟肖，不但可以模仿女人声音，而且不同女人还能模仿出不同的声音。所以当时听到他模仿的声音，我能第一时间判断出到底是易兰珠、冒浣莲、刘郁芳、飞红巾还是武琼瑶。那个叔叔读得热闹，不但打动了我，同时也打动了父亲和母亲。而父亲又有读书的爱好，所以《七剑下天山》也就理所当然成为他读的第一部新拍武侠小说了。事实上这本书当时是学校里买的，父亲借到也非常容易，大概是第一时间就借过来了。因为父亲退休之前，好像一直管着学校里的图书柜。
事实上在父亲借到这部书之前，我就已经看到了相关的小人书。那本小人书的内容正好是易兰珠劫囚车，结果杀死了多铎。最后还是被纳兰容若救出来的。甚至这本小人书我还有可能在听收音机之前就看过了。可见当时的小人书产业，为了艰辛图存，也曾经在适应市场上面下过功夫。只不过无论你再怎么适应市场，市场总是跟文化产业过不去，小人书最终还是没有挺过去。那时候看到的小人书，还有王聪儿的系列。正是从那时开始，小人书的内容就渐渐发生改变了。而小人书作为一个风向标，也意味着整个图书市场已经发生变化了。
接触到梁羽生的第二本书，《萍踪侠影》，也是在收音机里面听的。不过后来父亲一直没有借到这本书，直到我上高中之后，我的朋友强才买了这本书，我顺便借过来看了。
至于金庸的第一本书，我接触到的不是全本，也不是在父亲那里看到的，而是在一本杂志上。这本杂志非常受欢迎，传到我手里的时候，已经像洪七公穿的衣服，东一片西一片。不过这本杂志上有限的几段《神雕侠侣》的片段，却让我从此看到了真正的小说。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我才知道小说是可以yy的，而且可以yy得那么伟大。那一段正是杨过在华山遇到洪七公和欧阳锋，两个老冤家最终相抱而终的那个片段。不过当时我虽然喜欢这个故事，但没有在意作者。毕竟那时候写武侠是一个潮流，哪本杂志都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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