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棍棒教育
所以做一个公共的偶像，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但如果在一个比较封闭的环境里做偶像，则是一个非常糟糕的事情。因为做偶像的代价就是给自己带来更多的辨识度，而有辨识度的人又往往是被人排斥的。尤其是做那种让女孩子崇拜的偶像，更是一种危险的事情。轻则失去朋友，重则还要受到物理攻击。
而当时我作为班上根正苗红最为正牌的大少爷，男孩子能够对我表达的态度也就是挤眉弄眼了。那首歌不是唱了么，《世上只有妈妈好》。有母亲罩着，他们对我的意见再大，也不至于恶向胆边生。
而事实上伴随着时间的流逝，班上的男孩子对我的排斥慢慢就消失了。因为母亲是一个山一样的存在，毕竟大家都大了，除了我之外，班上最小的也有十岁了。所以那些女孩子在最初的偶像崇拜之后，一方面是新鲜感减退，一方面也是母亲的自然阻碍，就逐渐很少在我身边打转了。对于她们来说，能够利用特殊的时间作出某种选择，这已经够了。中国人的传统，就是做事情不轻易去碰有挑战性的，首先要站稳脚跟，然后再扩大战果。冒险不是第一选项。事实上我自己也有中国人的这种传统性格。
而宇老师也渐渐展现了他的强势一面。他能够选择从小二的内容开始补，这本身就证明了他的强势。说明他也是一个非常认真的人，要做一件事就一定要做好。宇老师实际上在学校里只待了一年，一年以后就转行去做法官了。前几年我还在餐厅里碰到他，打招呼的时候我故意说他在班上经常打我。然后宇老师就不忿，说他没有经常打我。其实他说的是对的，他最多也就打过我一次，还是不痛不痒。但当时他的确经常打其他同学。打其他同学的原因，是因为那些同学没有完成任务，或者做错题目了。
宇老师打人的目的是激励，所以他打人是有分寸的。他不像有的老师直接打耳光，例如当初打我那个化学老师。甚至父亲和小老乡校长都打过学生的耳光。父亲打人耳光，有一次是我亲眼所见，而且起因还在我。他上课的时候，我到教室外面玩，大姑妈家大表姐夫的哥哥，也就是父母后来都去世的那个哥哥，当时还没有亲戚关系，趁着父亲在黑板上写字，逗我玩。结果被父亲发现了，一把就把他拖了出来，扇了几耳光。
至于小老乡校长，我亲眼见他打耳光，更是让我心脏收缩。当时有一个学生被他拖到教室外，被他连续打了半分钟的耳光，每隔几秒钟一次，耳光又响又脆。每次都是先退后两步，然后冲上去打一耳光，就好像面对一个敌特分子一样。
所以打学生，那时候是老师的传统。家长见老师的时候，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不听话就给我打，不要手下留情。”因为无论老师还是家长，都信奉棍棒里面出人才。
相比之下，素有打人美誉的根号二老师，比父亲、小老乡校长和那个化学老师就温情多了。根号二老师打人是家常便饭，但他打人首先要找棒，一棒就打过去了。有的时候棒比较小，有的时候棒比较大，这全看周围环境中存在什么棒。至于耳光，根号二老师是很少打的。
还有后来我们的物理老师，喜欢揪学生的耳朵。这相对于根号二老师的大棒政策，又文明了一步。但根据那些曾经被他揪过耳朵的同学描述，耳朵被揪，其实也是很疼的。
而更加文明的方式，就是宇老师和母亲这种类型了。在上课之前，他们一定要先准备好一个竹板，不能太粗也不能太细，太粗学生受不了，太细又达不到效果。而且有的时候，细的打上会受到更多伤害。因为根据力学原理，受力面积越小，受到压力越大。所以竹板都是经过他们精心设计的，既可以达到棍棒教育的效果，又不至于把学生打出问题。
对于这种教育方式，母亲后来在我上高中之后发展到了极致。每次她都是先把学生叫到我们家里，讲讲这个学生做了什么错事。然后由学生自己来说，该不该挨打。学生如果说不该挨，她就不打。只有学生说该挨的时候，她才打。在全人类的文明史上，母亲这应该是一个创举。让罪犯自己来审判自己，然后决定是否让自己服刑。这件事也只有我老妈才做得出来。
而宇老师虽然没有母亲的创举，但也跟母亲的方式大同小异。他的竹板是准备好的，学生犯错，就打一下，绝不多打，让学生记得曾经挨过打就够了。事实上中国人发明的棍棒教育，在教育学上还是有一定的科学性的。这个科学性就是情景记忆。例如我一看到《月光曲》这篇课文，或者听贝多芬的音乐，就会想到那次重回五一小学的情景，这就是情景记忆的典范。把需要记忆的内容，跟一个完全无关的内容联系在一起，记忆会更加深刻。
宋代的时候有一个著名的易学家叫做邵康节，传到现代有一个子孙，就发明了一种快速记忆的办法。这个办法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就是情景记忆。例如他把马克思的生日，1818年5月5日，就编成了一个小故事，说马克思一巴掌一巴掌，打得资本家呜呜地哭。看了他那本书之后，我今天忘记了很多人的生日，却没有忘记马克思的生日。甚至在想到他这个小故事之前，我都会暂时忘记马克思的生日。但小故事一想起，马克思的生日也就立刻想起了。
棍棒教育也是相同的道理，你可能记不住那道题的做法，但你能够记住你挨的那一棒。当你想起那一棒，那道题的做法也就立刻浮现在你眼底了。但棍棒教育也有一个软肋，那就是每一次那一棒，都比较类似。所以棒挨得多了，那一棒上面附着的记忆内容也就更加庞杂了。于是棍棒教育的有效性也就失去了。所以佛教讲究当头棒喝，并不是老和尚天天都要打小和尚，而是把最重要的记忆内容，利用唯一的一次当头棒喝，铭刻到小和尚的记忆深处。这样小和尚只要想起老和尚的那一棒，就自然想起了那个最重要的内容，也就能够瞬间领悟了。
所以棍棒教育的要点，就是不能让棍棒变成家常便饭。要让棍棒上面附着的信息，从头到尾都是清楚明白的。我在教儿子的时候，有时候也会打她，目的就是把最重要的内容附着到我的行动上。只可惜她生了一个每天都吼她打她的妈，这个作用就完全丧失了。但好在父亲打和母亲打依旧是两个概念，效果应该也是会有的。
但当儿子把父亲和母亲的棍棒拉通来思考的时候，也会出现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对棍棒的彻底反抗。第一次反抗在儿子满三岁之前就已经有过。有一次我打了她十几分钟，虽然每次打都是注意了自己的力度的，但儿子就是不服，就是不愿意听话，还是要依她自己的。打到后来我自己哭了，而从那以后，我基本上就不打儿子了。打人的目的，是要达到某种效果。既然效果没有了，又何必打她呢。
而当时宇老师的棍棒教育，却成了一道风景。在他的全面努力之下，每个学生都在一定程度上补上了自己的课。当然，愿望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也并不是每个学生都达到了效果。毕竟花了三年的小学时间没有学好的课程，这些学生不可能在两个月的时间里完全补上。甚至就连宇老师的外甥，最终也在小学毕业之后，就没有考上初中，结束了自己的学习生涯。
宇老师虽然基本上没有打过我，但放学之后也喜欢找我去做事情。因为他一个人在学校里，所以衣服都要自己洗。他洗衣服的时候，就会找我帮忙，提提水什么的。当然，大桶的水不可能要当时不到九岁的我去提，一般都是小打小闹。顺便在这个过程中，宇老师会问问我的学习，让我把作业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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