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悬崖
其实农村的土地，无论是某个私人使用，还是村民自主管理，其实都存在滥开发的风险。尽管村民管理相对于私人管理危险性比较低，但一旦村民铁了心要过度开发，危险性反而比私人要更大一些。因为私人开发可以随时叫停，而村民开发，作为群体行为，解决起来就比较棘手了。所以我觉得，最好的办法，还是组织经济合作体，从生态保护、资源保护和经济发展多个角度考虑问题，要建立长期发展的观念，这样的发展才是可持续的。
事实上，地方上环境的破坏，跟村官的决定往往是息息相关的。要保护生态环境，首先在村这一级，就要严格限制政府行为。经济发展不能再靠政府决断，政府只能进行监管和帮助。政府要抓老百姓中的害群之马，那是轻而易举。而老百姓要抓政府中的害群之马，那是难于上青天。尤其是在这个腐败术高度发达，腐败者往往比不腐败的人长得更加慈眉善目的时代，老百姓要揪出这些人，更是难上加难。这就是因为政府作为监管者同时又是决策者，自己监管自己惹的祸。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老百姓原生的经济行为，只要在政府严格的监管之下，就成了最好的选择。任何经济行为，首先要过老百姓这一关，然后再来过政府这一关，就给经济行为上了一个双保险。无论老百姓还是政府，都可以一票否决，这对于环境和资源的保护，才是最为合理的机制。
但整个晚上，我跟三叔的讨论还是比较艰难。也不知道三叔是在故意考察我，还是老百姓本就像三叔这样忧心忡忡，总之让我明白了一个事实，现在农村里解决问题最大的阻碍，还是三个大字：不信任。这中间包括老百姓集体对官的不信任，也包括老百姓相互之间的不信任。解决了这个问题，很多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因为现在的老百姓并不是没有钱。打工在外，但还是这里的人，只要每家每户出一千块，任何项目都能够搞定。对于当地的老百姓来说，这都是小意思。毕竟我们这边不论买房还是家里建房，一般都是老百姓自己出钱，国家基本上很少进行扶助，而几乎家家户户都已经建房买房，这本身就说明在我们这一带，藏富于民的目标还是达到了的。现在唯一的瓶颈问题，就是老百姓愿意拿出钱来做这些事情。
目前来说，我当村官的机会并不大。就算要当，也不是眼门前的事情。所以短时间或者长期之内，我还是一个码字的赤贫者，这些问题暂时不需要我的考虑。所以当晚我慢慢睡着了。
早上起来，大家都准备差不多了。看看时间，出丧的队伍应该已经出去了，所以不用到家里去，直接到坟上去就可以了。到坟上不用走太多山路，因为坟地比较靠近公路边，大伯家虽然属于另外一个乡，但比本村的另外一个组还近，两个村的村道已经连接。从二爸家走一百米的小路，就可以到公路上，然后沿着公路一路下去就可以了。
现在的公路经过了重修，原来的公路没有连接的时候，直接沿着山根下去，修到山根下面就没有了，而大伯村的公路则修到了边上，两条路相距只有二十米硬是没有通。现在路修通了，修通的原因大概是下面有一家族祖父在城里比较有钱，需要经常回家，把两条路打通之后，他从两边都很方便了。原来两条路都没有从他家过，一条从他家背后过，一条距离他家有一百米，现在他直接从背后山上把公路引到自家门前，然后从自家门前修到了大伯村的村道上。这样一来，他就可以同时从两个方向的公路回家了。
这都是我的猜测，路上我曾经提到原来的路，现在那段路失去了作用，已经种了庄稼，除了到地里的小路之外，大路已经没有了。就连小路，也已经被茅草覆盖，这再一次印证了农村里的路变化太快，几年不回来很有可能就找不到路了。
而从这条公路转到那个族祖父门前的时候，也就到了父母平时从学校回家的老路上了。另外一部分老路，要上一个石坝子。现在到石坝子的路也没有了，所以路从那边已经断了。不过有另外一条公路从石坝子下面可以上二爸家，前一天我就跟二爸从那边下去的。
族祖父的年纪并不大，比父亲和二爸都小。所以现在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以前从这里到学校，经常要从他家门前过。如果他在家里，就会招呼父母。但现在他常年在城里，回来的时候已经不多了。实际上他虽然比父亲高了一辈，但辈分最高的还不是他，以前我的一个同学，就跟他同辈，那个同学的父亲才跟父亲的年龄一样大。这个同学同样住在这条路上，只不过靠近石坝子那边一点，刚好没有在公路上，但也就在公路旁边。这个同学后来也学了医，但不是跟舅舅学的，经常在场上看病，爷爷死的时候还找他来输液。如今这个同学进了村委会，但据说这一届被选下来了。
从族祖父的房前过去，就是一段在从前比较险的路。但现在这条路已经不太险了。这条路在从前是这一带最险的，即使把外公家对面上场那段路最险的所有路段加起来，也没有这段路险。倒不是因为这里特别难走，而是因为这里有一段比较深的悬崖，落差大约在三十米以上。大伯家就在这道悬崖下面。所以对于大伯当初选择的家园，我现在是怀着疑问的。这些年四川的地震和泥石流特别多，大伯家的这个位置实在比较危险。
当时这条路一边是悬崖，另外一边是水田。路面不到一米。一到下雨的时候，这里就特别凶险了。当年我和父母曾经多次在下雨的时候从这里走过，有时候还有弟弟，到底是如何走这段路的，如今没有了多少印象。但靠着水田一侧走是一定的。跌到水田里，好歹也比掉下悬崖要好。传说有一年，有一家人生病了，抬着滑竿经过这里的时候，抬滑竿的人和滑竿上的患者一起从这里摔了下去。好在这段悬崖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并非石头结构，而是土质的，所以长了很多树，所以到了后来，这段路也就没有当初那么险了。密布的树木可以给人提供保护。
而在今天，这段路就更加不是问题了。伴随着公路在这里修通，路面已经宽到闭着眼睛可以走路的地步。这段路走到尽头，就是大伯村里的村道原来的端点。从前这里虽然也是大路，但也比较危险。一边是石壁，另外一边同样是悬崖。要走到进村的路口时候，大路才会真正成为大路，再也没有先前的路段那么危险了。在当时，从村口往下的山路大约有一米五那么宽，跟机耕道的宽度也差不了多少，还被村里的人弄成了石梯，一直往下到河沟里。现在这条路同样被修成了公路。
而大伯家的坟地就在这条路下去的第一块平地上。这块平地是大伯家的地，一半是他们家的，另外一半是表叔家的。姑婆婆和表叔的原配表婶，就埋在这里。当然，最早的时候，姑爷爷也是埋在这里的。不过当初从这里经过的时候，姑爷爷已经死去几十年，只有姑婆婆刚死几年，坟头比较分明。而表婶则似乎刚死，甚至在她死前我也有可能从这里走过。因为我曾经看到她坟头上的花圈。
现在，大伯也将长眠在这里了。我们是听着下面的锣鼓声下来的。到的时候，棺材就放在两条板凳上，还没有入土。锣鼓在一直敲，我们顺着地边到达了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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