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自由飞翔
大伯家的大表哥是一个善于合理利用身边资源的人。这从他寻求母亲的帮助就可以看出来。面临绝境的时候，他不是怨天尤人，而是想最好的办法来解决问题。他的这种性格让他在高中期间，对于文科这一块非常爱好。他有很多笔友，一直跟他保持着联系。大概也正是因为他的这种爱好，让他在那个高考中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时代，跟大学失之交臂。如果放在今天，他一定能够如愿以偿地去上大学。但车是如果的，不是他的。
回家之后的大表哥失去了方向。大伯本身就不同意他去读高中，现在他高中读完一事无成，只能呆在家里，这无论如何是家人不能接受的事情。尽管兄弟姐妹都很尊重他，尽管父母都很爱他，但他仍然必须找事情做了。这是每一个屌丝必然面对的问题。
最终大表哥为自己找到了出路，那就是在母亲的介绍下，到舅舅那里学医。跟这个大表哥同时在舅舅家学医的，还有小舅爷家的那个表爸爸，他们几乎是同时到的。表爸爸应该比这个大表哥小一些，这个大表哥读高中的时候，表爸爸还在读初中。但最终两个人同时做出了同一个选择。而舅舅则看重大表哥的家境，认为大表哥是穷人家的孩子，能够吃苦耐劳，所以决定教他。在舅舅看来，医术是拿来救命的，不是拿来谋生的，所以医术要传给合适的人。
但这时候正值舅舅家第三次建房的时期，舅舅的一个决定，让他失去了他这两个徒弟。舅舅一向认为，能够吃苦的人，才能够做好任何事情。所以在建房中，他毫不客气地带着两个徒弟和二表哥一起去抬石头。当时大爷爷家的三叔正在舅舅家做事，三叔晚上回忆起这件事情，还是忍不住发笑。三叔说除了二表哥之外，包括舅舅在内，其他三个人都不像抬石头的。
我想舅舅在这件事情上，最失败的地方不是让两个徒弟去抬石头，而是没有分配好工作。三个生手，如果打散分布在其他抬石头的队伍中，那么困难可能就小了很多。但偏偏舅舅这个生手带着两个生手一起做这件事，麻烦就大了。大伯家的大表哥和小舅爷家的表爸爸回到家里一谈这个事情，大伯和小舅爷心疼儿子也就毫不奇怪了。相比之下，劳累和出洋相倒反成了细枝末节，最大的问题还是安全问题。就好像儿子那么大的三个小朋友背着砍刀出去玩，这本身就不符合安全生产的要求。
抬石头事件之后，原本学得一丝不苟的两个徒弟，忽然都决定离开了。这对于舅舅是一个严重的挫折，而对于大伯家的大表哥和小舅爷家的表爸爸来说，则同样是一个遗憾，因为他们求学不成，半途而废，本身又不是吃不了苦下不了力气的人，实在是太心痛了。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回去也会心惊胆战，所以他们终究没有回头。
后来大表哥和表爸爸都没有放弃医术这门技艺。表爸爸一直坚持到现在，如今在北疆边境某地做一名医生，娶了当地一个姑娘做老婆，还曾经打算让我过去跟他一起。大表哥则在到云南后才重新谋了新的职业。而此前，则在场上开小摊给人看病。
大表嫂应该是大表哥的笔友。因为大家长期通信，志同道合，所以后来就走到一起了。大表嫂给大表哥生了一个儿子，过去云南之前，曾经在到场上的路上碰到过他。而从那以后，就很久没有看到他了。现在，大表哥已经是中年人的标准造型，毕竟他已经奔五了。古铜色的皮肤上，一双眼睛炯炯有神，腰板挺得笔直，既有生意人一般的干练，又隐隐约约透露出他从前的文人气质，一副典型的儒商造型。
大表哥过云南，一方面是因为大表嫂不习惯这边的环境，另外一方面则是因为他初中的班长在云南开了一个酒店，让他过去学了厨师，后来就做厨师一直到现在。现在大表哥的职业可以算是子承父业了，但他的厨艺应该更在大伯之上。
跟大表哥告别之后，我就跟二爸、三叔、二妈和大爷爷家的大嬢孃一起上山。大嬢孃也嫁了山上父亲的族弟，小时候跟父亲一起玩大的。因为大嬢孃比父亲大，这个堂叔反而跑到父亲前面去了。不过今天晚上堂叔带着小孩子在家，没有下来。因为他的年纪也大了，身体不好。
堂叔因为大嬢孃的关系，所以经常到我们家玩。因为我们家是到山湾塘的必经之路，山湾塘又是到场上的必经之路，所以我们家俨然成了交通要道。堂叔只要赶场，甚至跟大嬢孃回娘家，都要从我们这里过。爷爷奶奶在的时候，我们家因此就成了牌窝。包括堂叔在内，很多家族里的人经过的时候，都喜欢到我们家打打牌。因为爷爷奶奶都是打牌的高手，很有号召力。再加上二爸，随时可以扯起三缺一的场合，只要有人过路，马上可以兜上一桌。而堂叔作为爷爷的侄女婿，就更是这里的常客了，有事没事都喜欢往这里跑，就是来找牌打的。长此以往，堂叔就成了山上牌瘾最大的人。
最初堂叔跟大嬢孃没有生孩子，所以抱养了一个男孩。直到我们家的大嬢孃生下大表妹的时候，堂叔家的大嬢孃才生下了一个差不多大的表妹。而我们家的大嬢孃生下小表妹的时候，堂叔家抱养的男孩已经长大结婚，同样生下了一个小侄女。大嬢孃家的小表妹和堂叔家的小侄女一般年龄，而且同名，有一年在奶奶家一起玩，还一起掉到了一个废弃的沼气坑里。
爷爷死后，我们家打牌的人就剩下二爸一个了。父亲虽然打牌，却在外面。所以堂叔虽然还是常来，却常常碰不到人打牌。同时山上的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老牌友也相继离世，就算找满全山，也很难兜起一副场合了。堂叔似乎对于跟熟人***牌特别喜欢，不像二爸在哪里都能打牌。所以堂叔打牌的时间就变得少了。同时据说堂叔的身体也出了问题，不能够长时间打牌。所以现在堂叔一般都是看人家打牌，自己不上阵。
而儿媳妇的去世，也对堂叔和大嬢孃产生了打击。他们的儿媳妇大约是在爷爷去世之后的第二年去世的。去世的时候可能四十还不到，就跟大表姐一样。如此一来，就更加很少见到堂叔的身影了。
而除了打牌之外，堂叔另外一个特点，就是吹牛。大家都说找遍全山，也找不到一个比堂叔更会吹的。这一点在大伯家的大表哥结婚那年，曾经得到印证。当时堂叔是到场了的，我跟着父母也到了。席间堂叔一直天南海北吹得天花乱坠，整张桌子上都充满了欢声笑语。不过我记得最为深刻的，却是堂叔说他经常梦见自己在飞。事实上这个梦我也经常做。但堂叔说的飞，应该是像武侠小说中那样，或者神话传说中那样的飞法。而我做的飞的梦，却是像游泳一样，或者说像超人一样的飞法。能够梦见自己飞的人，一般都是精神得到了极大的解放，心中自有一个自由自在的世界在。
不过现在很少见到堂叔，见到的时候除了腰杆还直之外，花白的头发已经隐藏不住他的老态。就像曾经年富力强的父亲和二爸，现在也都全身布满了岁月的痕迹一样。
一路上，二妈和大嬢孃每人拿着一个电筒。不过大嬢孃的电筒比较暗，很难照到路。后来我拿出手机使用了手电筒功能。出发前母亲叮嘱我把手机充好电，就是怕到时候没有电筒。我的手机使用后，大家的路就好走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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