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钗头凤
红烧肉让人垂涎欲滴,但炸酱面也是一种美食。乜嬢孃虽然也有很多憧憬,但还是比较能够知足,所以一直以来跟小姑父的感情还是比较深。尽管另外一个女人的出现,让她的婚姻走到了悬崖边上,但她是著名赖丝奶奶的女儿,本身对付人的能力不清楚,她身后那个强大的后援,却是久经沙场。所以一来二去之后,也不知道乜嬢孃使了什么魔法,小姑父原本关不住的满园春色居然被乜嬢孃神奇地关在了园子里,婚也不离了,跟那个女人也没有来往了。三口之家的小日子重新过得红火了。
这也许可以印证一个道理,在危机面前,原本已经渐渐稀薄的屌丝潜质,可以被人充分地开发出来,只要你愿意去开发。作为一个曾经的女屌丝,乜嬢孃成功在跟另外一个女人的战斗中释放出自己的屌丝武器,恢复了她作为一个女屌丝的战斗力。于是,原来不利于她的形势变得对她有利,原本倾向于另外一个女人的小姑父也重新回到了她身边。
但尽管如此,从此以后,乜嬢孃站在一个受到威胁的妻子的立场,对于那些“第三者”痛恨到了极点。乜嬢孃基本上都不看电视,就是这个原因。因为乜嬢孃认为,爱情是万恶之源,那些“破坏人家家庭”的人,总是打着爱情的旗号,让她这种“纯洁的妻子”饱受煎熬。而偏偏电视上很多剧情,都是爱情最终战胜了乏味的家庭,还生活以本来面目。所以乜嬢孃很少看这些电视剧,一旦没有办法必须要看,只要看到这种人一出来,就会破口大骂。
然而,这场轰轰烈烈的家庭保卫战,在乜嬢孃烦心的事情中,不过是开胃菜而已。真正让她崩溃的,还是小表弟。当小表弟慢慢长大的时候,乜嬢孃的日子才真的过得不安稳了。大概是有人试图抢走小姑父给她带来的刺激,她对于有人试图抢走小表弟,同样表现得非常敏感。而偏偏小表弟在上小学的时候,就有了被人抢走的苗头。尽管这个苗头直到初中才被乜嬢孃发现,但这已经足以让乜嬢孃抓狂了。
试图抢走小表弟的,是一个跟小表弟在小学就开始同班的小女孩。小女孩是小姑父家族兄弟的女儿,在某种传统中,这样的孩子实际上是不能通婚的。不过现在不是某个时代,两个孩子的血缘关系早就在五代之外,法律是明确保护这种爱情和婚姻的。而根据二三十年前的规定,两个小孩子有这种关系是不被允许的,好歹也要年龄大一些才好。但现在似乎这方面也放开了,只要人家乐意,管你谁谁谁。
但乜嬢孃却不能无视人家在太岁头上动土。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三口之家,一个刚刚安分守己,另外一个却再次出了毛病,是可忍孰不可忍。所以从那时开始,乜嬢孃明的暗的手段,就不晓得使用了多少,反正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一定要小表弟跟那个女孩(也就是今天的小表弟妹)断掉。
乜嬢孃在这个问题上非常强硬。但小表弟是谁,人家是家里的独生子,再加上小姑父又是家里的老大,小表弟自然是小姑父家的长孙,从一生下来就拥有无可撼动的地位。那时候曾经有一篇报告文学,把小表弟这种独生子叫做“小皇帝”。也就是在家里说一不二的角色。尽管这批在今天已经成为社会中坚的“小皇帝”并没有像人们担心的那样烂掉馊掉,但当时在家里的地位的确非常稳固。再加上小表弟也是乜嬢孃的孩子,也同样遗传了她的基因,有这种内外的因素作为支撑,怎么可能在这种事情上退缩。再说小表弟接受的是新的思想,新的思想也不允许他退缩。于是攻击力强大的乜嬢孃一再在防御力更为强大的小表弟面前败下阵来。
也不晓得后来事态的发展,乜嬢孃和小表弟各自使用了怎样激烈的招数,总之在十年前,我和父母从天津刚回来住在乜嬢孃家的时候,她家的楼梯上就放着一块小黑板,写着陆游那首著名的《钗头凤》。乜嬢孃小学毕业,虽然上面的字认得一大半,却不明白到底说了些什么。而我当时对乜嬢孃和小表弟的故事一无所知,所以虽然明白上面的意思,也不以为意。终于有一天,乜嬢孃问我们,那上面到底是什么意思。而那时候我已经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了,于是我就完整地解释了那首词的意思,以及小表弟想要表达的意思。乜嬢孃心里有所感触,可是没有说什么话。
实际上那时候,乜嬢孃对于小表弟已经无能为力了。小表弟当时在成都上大学,小表弟妹就跟着他一起去成都,打工赚钱供他读书。乜嬢孃管不了那么远,所以也只得容忍了。最终在小表弟毕业没有多久,两个人就回来张罗结婚了。
在周围人尤其是我们家三个人的劝解之下,乜嬢孃终于明白这件事情是万难阻挡的。事实上在小姑父那里,这件事根本就没有阻力。他虽然选择了回家,却不希望小表弟错过自己的真爱。既然小姑父没有火上浇油,事情也就好解决了。所以乜嬢孃很快就同意了亲事。
但这门亲事真正的阻碍,到这时候才上场,也就是女方家里的父亲。一直在这个故事里跑龙套的女方父亲,这时候忽然在乜嬢孃同意亲事的时候,反而不愿意同意了。原因其实也简单,小表弟固然是独生子,他家也是独生女。人家养那么大的独生女,本身也是掌心里的宝贝,当然希望她有一个好的婚姻。但现在的形势,明显乜嬢孃答应亲事就很勉强,他当然担心乜嬢孃将来会待他女儿不好。所以事到临头,他反而不乐意了。
最终女方家里提了苛刻的条件,小表弟必须到女方家里住,上门什么的也不必了,反正大家都是独生,双方的父母都要供养,但女儿一定要在身边,有空或者过年过节,才能过乜嬢孃这边来。最终大家经过了权衡,因为女方家住在江南镇,跟城里也就一河之隔,五分钟可以到南津关,相对于乜嬢孃家的条件要更好一些,所以这个条件也都同意了。
尽管乜嬢孃不大乐意,但亲事终于成了,还在委屈之下成了。地震那年,儿媳妇为乜嬢孃生下了一个小孙女。原本当初的不乐意,现在也已经圆满,快要变成大家都乐呵了。但女方的父亲却没有丝毫缓和的迹象。每次见到乜嬢孃,他都不搭理,即使搭理也都恶言相向。由此也勾起了乜嬢孃的新仇旧恨。所以在儿媳妇生孩子的时候,本在乜嬢孃家里呆着,婆媳俩的感情却依然不好。三天两头总要吵一吵,吵着吵着就都撕破了面子。反正婆媳俩也都有新仇旧恨,又都是没有读过多少书的,那种忍耐力总归都有限度。最终婆媳俩的关系再次越来越僵,儿媳妇负气出走,长年累月也不跟小表弟回乜嬢孃家。
而女方的父亲也更加认为他的态度是正确的,见到乜嬢孃家的人,更加没有好脸色了。即使碰上父亲母亲,也都是爱搭理不搭理。总之一句话,只要跟女婿家有关的人,他都一肚子气。
有的时候,小表弟会把小侄女送回乜嬢孃家里玩几天,而他们两个大的,却不敢在家里多站。基本上都是溜一圈就走。这中间有儿媳妇的问题,但更多还是女方父亲的问题。而小侄女也被他们家教的乱说话,甚至当着乜嬢孃的面,说她是坏女人。不过在小表弟和小表弟妹的再教育之后,小侄女很快就给乜嬢孃道了歉。但由此乜嬢孃对这个亲家的恶感,也就在心里更加升腾了。在亲戚面前数落亲家,就成了乜嬢孃经常的功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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