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今晚吃啥饭
外公脾气最坏的女儿是母亲，而奶奶脾气最坏的女儿是乜嬢孃。这两个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小时候出过意外。母亲的眼睛受过伤，其中一只眼睛近乎失明。而乜嬢孃则是脑袋受伤，从高处掉下来摔伤的。相比之下，母亲受的伤对她的脾气没有多大影响，她的坏脾气除了遗传之外，就是外公和舅舅熏陶出来的。同时作为女人，母亲也学习了外婆的一些绝招。而乜嬢孃受到的伤害，则的确对她的坏脾气很有影响。大家都说她的脾气就是脑子坏了。但在乜嬢孃不生气的时候，她又好得很，跟大嬢孃同样清醒。
跟奶奶一样，尽管乜嬢孃的坏脾气在有的时候也的确让自己气得难受，但在大多数情况下，她们的生气却很理智，最喜欢的方式，就是难受了别人，快乐了自己。当然，只限于生气的时候，平常不是这个样子。而且就算她们选择这个方式，也是有分寸的。她们都讲究毕其功于一役，绝不拖泥带水，逗猫惹屁股。把人家气倒了之后，她们绝不画蛇添足，而是见好就收，远远躲在一边偷偷快乐。不像很多气人的山寨高手，已经让人家生气了，还千方百计招惹人家，生怕人家不知道她很气人一样，例如母亲和老婆的类型。
在奶奶和乜嬢孃不生气的时候，她们都有一个典型的特征，那就是冷静。放一百个哭着闹着的孩子在她们面前，她们能够迅速辨别出哪些是真饿了，哪些是在耍赖。也就是说，语言和表演对于她们是无用的，她们自己有着洞若观火的眼睛，总是能够让你百用百验的感情牌，在她们面前一败涂地。所以任何软的硬的，她们都不会吃，只要你想依靠特别手腕去击败她们的时候，失败的一定是你。
所以有的时候我以为，乜嬢孃的脑子不是被摔坏了，而是被校正到跟奶奶差不多的地步。最典型的时候，就是在母亲的学校里抱我的时候，无论我怎么耍赖，都会受到乜嬢孃的正确对待。有时候直接把我扔在小床上，就跟我耗着。所以小时候我懂得像《侠客行》中的狗杂种那般察言观色，不像弟弟那样去主动索取任何东西，应该跟乜嬢孃的影响有关。但据乜嬢孃说，她也抱过弟弟，弟弟的性格就跟我截然不同，应该是乜嬢孃对我的态度连奶奶都看不过去了，家里人都对她进行了批评，所以她对弟弟就温和多了。再加上弟弟更多时间是在外婆和母亲的照顾之下，这两人的类型就好像某个美国前国务卿的名字，典型的赖丝。一个人长大后到底是成为屌丝还是赖丝，跟最初带着他（她）的人，关系还是很大的。
而大嬢孃却是父亲家里心胸最宽广的。大嬢孃类似于小姨妈在外公家的脾气。之所以大嬢孃会有这个脾气，跟她类似于小姨妈在外公家的地位有关。原本这个光荣的地位，应该是乜嬢孃的。但大概是乜嬢孃脑子被摔过，所以在家里的地位也就上升了。于是老末这个光荣的位置，也就被大嬢孃抢班夺权了。
从母亲讲的一个故事，就可以看出大嬢孃的心胸为什么会那么宽广。母亲当时每次回到奶奶家，一到了晚上，家里的所有人就会相互询问：“今晚上吃啥饭？”被询问的人就会说：“我不饿。”只要大嬢孃不说话，所有人的肚子都不会饿。最后当大嬢孃把饭煮出来之后，所有人的肚子又都饿了，一个个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所以母亲、二妈总结出了一个道理，从爷爷奶奶到父亲五兄妹都非常懒。之所以把大嬢孃也排上号了，是因为大嬢孃现在也非常懒了。自从她十几年前得了食道癌之后，她就再也不做事情了，家里的事情都是大姑父操持。不过对于大姑父来说，虽然累一些，却宁愿大嬢孃懒着。一个活懒人跟死人的区别还是很大的。最近几年，大嬢孃已经不懒了，重新开始操持家务。这说明大嬢孃的懒，是有原因的。能够活出一条老命，就是对全家人最大的支持。而大嬢孃之所以能够在得了食道癌之后活到现在，也跟她在全家人中心胸最为开阔有关。而她的奇迹，也教育了家里的所有人，大家都对很多事情能够看得开了。大表姐的食道癌，还比她后得，但大表姐已经去世，而她却活着。
但母亲和二妈对其他人的总结，却比较贴切。父亲二爸和乜嬢孃都是牌王，只要有机会，就会坐在牌桌上。乜嬢孃因为小姑夫在外面做事，还要操持一些家务事，父亲和二爸则把家务事都推给了母亲和二妈。而大姑妈则喜欢到处跑，家里事也丢给真正的大姑父来做。大嬢孃之外的父亲四兄妹，有一个典型的特征，那就是家务事能够不做尽量不做，即使要做也要少做。当然，事情迫上眉梢，他们也不会袖手不管。总之就是只在他们自认为需要的时候才做事，自己认为不需要或者自己不高兴的时候，他们就不会做事了。
大嬢孃家的大表妹小时候说话比较迟，一直到五岁才说话。大家都以为这孩子不会说话了，结果在五岁的时候她却开始说话了。也正因为如此，大嬢孃家以大表妹有残疾为理由，在大表妹九岁那年，又生了小表妹。这件事的逻辑关系我至今也没有弄清楚，唯一清楚的就是小表妹出生了，而且现在也已经结了婚，嫁了大舅哥的小舅子，还生了一个活蹦乱跳的儿子。
由于大嬢孃只生了两个女儿，所以按照农村的习惯，为大女儿抱了一个上门女婿在家里。大嬢孃的大女儿首先为他们生了一个孙女，现在又给他们生了一个孙子。姐弟俩的年龄间隔比大表妹和小表妹更大，达到了十一岁。现在这个比儿子还小了一岁的小家伙，基本上就是他姐姐的玩具，大半时候抱着他都是玩。
大嬢孃嫁了一个绝对的好老公，一个能够把她从奈河边救回来的老公，却有一个嘴巴不干净的公公。这个表爷爷据说说起脏话来非常不堪入目，被当地人叫做“屁巴虫”。在小表妹很小的时候，他的大名就传遍了远近。小表妹有一次到爷爷家，那时候奶奶已经过世，爷爷就跟小表妹聊这个表爷爷。当时刚好我也回家看爷爷，小表妹表现得非常生气，对这个屁巴虫爷爷没有一点好感。后来玩着玩着，我们故意把小表妹叫小屁巴虫，小表妹又开始生另外的气了。
但对这个表爷爷的彻底了解，还是在此后他对大表妹家的小侄女出生这件事的表现上面。据说这个表爷爷当时说了一句话：“生了一屋逼。”这句话彻底让大嬢孃愤怒了。从此以后，大嬢孃就跟这个表爷爷划清了界限。大姑父虽然碍于父子关系没有说话，但从他的表情看出来，他也是很气愤的。
就在这个表爷爷说这句话之后不久，他的大儿子也有了一个孙女。他的大儿子是生了一个儿子的，但表爷爷这个唯一的孙子生的第一个孩子也是女儿。老天爷让这个表爷爷的话有了更加确切的注脚。不久之后这个表爷爷就失望地去世了。表婆婆为了他也没有少生气，很快也走了。
但在表爷爷死后不久，他大儿子就有了一个孙子。现在二儿子也终于有了一个孙子了。看来是老天爷不希望让他看到自己的重孙，只让那些他所怨恨的女孩来恶心他。不仅如此，小表妹的儿子也同样是在他死后才生的。有的时候，老天爷实在公正得太过分了。
如今大嬢孃在战胜了癌症之后，过上了自己圆满而幸福的生活。不过乜嬢孃现在却正在伤脑筋，还在为她的幸福继续拼搏，但前路却充满了强大的阻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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