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古道茶棚沃野
除了这两个大茶馆，还有水码头那边的小茶馆。如果我们打算坐船过河的话，一般就要在这里来等船。这里的小茶馆比较小，但也摆了十几张茶桌。这里也是路人喝茶的地方，所以打牌的也少，基本没有。
父亲有茶瘾。一坐下来就要喝大半天茶。而我和弟弟坐一会儿就坐不住了。有一次，弟弟向我建议，把父亲碗里的“茶母子”喝了。茶母子就是喝茶过程中留着不喝的茶水，因为续上水之后，这些茶水又会让新续的水继续充满了茶的清香，经常喝茶的人都知道茶母子的重要性。弟弟这个釜底抽薪之计果然奏效，很快父亲就觉得茶水淡了，于是提议大家坐船回家了。
那时候在城里，还看见了一个新的店铺，那就是饮料店。这个店开在工人文化宫对面，在新修的公园路上。饮料店可以做出各种水果味的饮料，而且采用了冰柜冷冻技术，在大热天喝着特别够劲。那时候这对于我们来说，可是非常高的享受。当时大概一杯要五毛钱还是一块钱，相当于天价了。之所以说是天价，举个例子来说就清楚了，我上高中的时候，五块钱的零花钱可以花一个月。
除此之外，就是在城里购买特产了。而那时候我们在城里经常购买的唯一特产，就是白糖蒸馍。这是用当地特有的一种非常细腻的面蒸出来的，需要当地出产的一种特别的小麦磨面粉，蒸出来比糯米粉还细腻，而且不像糯米粉那么粘口。就算有的时候父亲和母亲进城没有带上我，也会给我买一袋回来吃。那时候卖得也便宜，一块钱一袋。这个价钱在我上高中的时候也没有变。有一次我独自进城，然后步行回家，没有舍得花钱吃饭，就买了一袋蒸馍，边走边吃。吃起来是很好吃的，但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吃起来很干，吃了两个之后，其他的就需要慢慢就着唾液化开了。从那以后我就对白糖蒸馍敬而远之了。
但在当时，对于我和弟弟来说，白糖蒸馍是绝对的美味佳肴。事实上就算在今天，买回家里好好拾掇拾掇，这个食物也是很不错的。只不过现在食物多了，特产反而很少吃了。
由此可见，弟弟把白糖蒸馍分给外婆吃，那时候的母亲应该有多么的感动。不过在继续弟弟和外婆的故事之前，我们还得继续赶路。这一次不是从父亲和母亲的学校进城，而是从城里到外婆家去。因为在外公去世前，这条路我们也是经常走的，所以需要先把这条路做一个交代。
前面我们说过，这条路要从南津关一直过空漱溪过去。但在那时候，实际上就已经有公路可以过去。走公路的话，直接从南津关上去，沿着公路一直走，就走到两条省道交界的地方了。向西的省道就是到昇钟的省道，可以到父母的学校。西北方向则是到剑阁的省道，可以到外公家和奶奶家。没错，到奶奶家和外公家最初也是要走省道的。也许这就是古时候从剑门关下来一直到我们这边的古道。而从各方面迹象看来，空漱溪那时候应该是一个咽喉要道。
空漱溪的路我只走过一次或者两次，应该就是外公生病的时候走的。从溪水跟江水交汇的地方进去，走过小溪，然后翻过山，就可以沿着山根一直往省道上走。这条路本来就是古道。只是在接近省道的地方，在古时候要折而向北，然后继续沿着下面的大路走。下面的大路我也走过，是九年前回家的时候，住在小姑妈家的时候，跟父母出来转路走过的。但在当时，我们是直接走到省道上，然后沿着省道一直走。
这条从空漱溪通往省道的古道上，有两个著名的地名。一个是山梁上的垭口，叫做“欢喜垭”。还有一个则是从空漱溪翻过垭口之后的山岩，叫做“滴水岩”。因为三十年没有走过这条路，什么样子已经忘记了。但据说从滴水岩上，是的确有水滴下来的。但这两个地名之所以著名，还是因为有一个故事。说是进城的人走到滴水岩的时候，总是也望不见城里，于是眼泪就下来了，所以叫“滴水岩”。但一到垭口，就能够看见城了，心里就欢喜起来，所以叫“欢喜垭”。这个故事反应了古时候走这条路的艰辛。实际上在父母小的时候，省道是还没有修的，所以那时候进城，都要走这条古道。他们读书的时候，就经常在这条古道上走。当时外公还曾经经常到城里背炭回家烧。大概是因为大炼钢铁的时候，把山上的树都砍光了，所以没有柴烧，只得到城里背炭烧。
事实上就在我走在这条古道上的时候，这边的很多山上，也还是光秃秃的。那时候在母亲的班上，母亲教语文，给我们布置写作文，写山。我就写到处的山都是光秃秃的，处处都露着黄泥。母亲说我写得不好。后来在每年的植树节，到处都开展植树活动，很快那些光秃秃的山头全部被植被覆盖了，今天我们这边已经是处处郁郁葱葱了。而之所以郁郁葱葱，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十年前的“退耕还林”。很多耕地都改而种树了，进一步堵住了水土流失的死角。
从古道上省道的时候，有一家姓王的人在这里修了一间小屋，搭了一个凉棚，在凉棚里面卖茶水。所以这里叫做“王家铺子”。当时这边基本上没有班车，也很少有自行车，更不用说摩托车了。所以人们差不多都是两条腿走路进城，而且货车司机开车也会口渴，所以这个小店的生意非常好。
而在王家铺子过去里面的湾里，靠着公路还有一个酒厂。舅舅喝的酒，基本上就是这个酒厂出产的。每次舅舅的酒喝得要完的时候，二表哥就会到这个酒厂给他买酒。
接下来转两个百米的小湾，就到了现在加油站的地方了。加油站过去就是一里长的大湾，直通白溪场。白溪在以前也是一个乡，后来划归江南镇了。二姑妈就住在这里的一个湾里，要走好几里路才能到。白溪之所以得名，是因为这里有一条大河，叫做白溪壕，源头远在思依，到龙王滩也就是城里的西门对面汇入嘉陵江。接下来沿着这条路还要通过的两个重要地点，都在这条河边上。当然，白溪也在这条河边上。白溪在一个比较低的垭口上，这个垭口连通了背后的大山和前方的支脉，所以这里也是一个交通要道，古道必须翻越这个垭口。但古道可以翻越，白溪壕却没有那个翻越的能力，必须沿着前方的支脉拐一个大湾。所以白溪的两边都是白溪壕，前方的支脉也通向白溪壕。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白溪才能用整条河的名字来为自己命名吧。
因为有大河穿过，所以白溪壕两岸的土地非常肥沃。尤其是在靠近城的这一侧，白溪壕拐了一个大湾，山间的谷地非常空旷，处处都是良田，滋养着两岸的村庄。如今从兰州到重庆的高速公路就穿过这里，而且在不久的将来，从兰州到重庆的铁路也要穿过这里。铁路已经修了好几年，只是因为铁道部高层有人下马，这条铁路暂停修建了。但以中国的发展势头，这条铁路是迟早要重新修建的。将来的火车站，也将建在这条开阔地上。市里已经规划，要以高速路作为边界，建设市里的三环，这块沃土似乎正包括在其中。但是如果真是那样，就实在让人心痛了。每次坐车经过这里，都不由让我想起陶渊明的《桃花源记》，这块土地是带着灵气的，千万别变成了城市的一部分。就算要变成城市的一部分，如果能够留下大河两边的土地，加上到滴水岩那边的古道的话，也还行。但铁路已经将古道拦腰截断了。无论如何，作为一个旅游城市，我更希望在这一带开发一点景点出来，才不负古道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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