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厨房
上了山梁,却并没有上省道。因为粮站不需要顺着山腰走,只需要翻过山梁,继续往另外一条河边过去就可以了。从山梁下去,大约走上两里路,就到了父亲学校赶场的机耕道上。这条机耕道距离河边不远,现在是人车共走的大道。向东再走一里路之后,就到了一座桥,这座桥联通省道分叉出来的县道,因为是五月一日竣工,所以叫做五一桥。县道是到区上的,所以也是非常重要的交通要道。从五一桥过去,顺着县道再走半里路,就到了粮站。粮站修在一个五米高的台地上,就在县道边上上去。之所以要浓重介绍这条路,不是因为本大丝写路上瘾,而是因为五一桥旁边的五一小学就是本大丝读小学的地方。而本大丝的前三年高中,也就是正式的高中,就是在区上读的。所以这条路实际上跟本大丝很有渊源。
那天晚上的电影是演杨家将的。看完电影之后,我知道了三个人的名字,分别是杨六郎、孟良和焦赞。但具体电影里演了什么,却一点也不清楚。能够从鲁智深的阴影中走出来,可以很好地看电影,这已经非常不错了。而电影里的剧情如果要我记住,根本就没有那个可能。
那时候我们全家都是粮食配给,加上弟弟一共四个人的粮食,基本上都在这个粮站买。当然,弟弟的粮食应该也是我们三个人吃。也有可能父亲和母亲将粮票交给了外公和外婆。我和弟弟的粮食配给大概在十八斤或者二十斤左右,父亲和母亲似乎都是二十八斤。不到一百斤的粮食就是全家的口粮。食用油也是配给的,具体怎么配给就忘记了。总之那时候父亲和母亲的口粮都不够吃,好在我人小,吃不了那么多,暂时可以救救急。
母亲在那个村小里不再用煤油炉做饭,因为宿舍本就是教室,所以比较大,完全可以在卧室之外再隔出一个厨房。厨房的灶是父亲和母亲自己打的,弄来砖、水泥、石灰,弄了很长时间,很累。然后父亲又给母亲弄隔墙和天花板。隔墙和天花板都是竹编的,在上面糊上报纸。那年父亲三十六岁,本来腰就不好,又有支气管炎的老底子,同时还染上了高血压,所以在劳累之后,意外就出现了。
当时父亲正站在一张桌子上面糊天花板,忽然就直挺挺从桌子上倒了下来。幸亏父亲倒向的方向正好是母亲的方向,而母亲又一直在关注着父亲的情况,所以及时将父亲接住了。如果倒向我的方向,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后来听父亲说,当时他正在上面糊着天花板,然后就开始站在上面做梦了。他梦见了他死去的二妈,应该是大爷爷的老婆,带着一队天兵天将,将他裹挟在中间,一路往天上去。就要进天门的时候,忽然有一个金盔金甲的将军,威严地拦住了他,说:“这个人是谁带来的?”父亲正在惊惶之间,这个将军掏出一把金锤,砸在了他的脑袋上,然后他就从桌子上掉下来了。
其实类似于父亲这个站着做的梦,我也曾经出现了类似的梦。那个梦就是在那个学校做的。好像是从后面山上下来的人,支着一口大锅,里面煮着人肉,同时还发出腐尸的气味。实际上那时候我从来没有闻到过腐尸的气味,但后来在奶奶死去的时候,我在奶奶棺材边闻到的就是那个味道。至于外公的棺材边,我基本上没有去过。爷爷和外婆出丧的时候,我根本就没有跟遗体告别。所以那个梦一直到现在都让我百思不得其解。如果说锅里煮着肉,还可以说是因为看了杀猪的缘故,但腐尸的气味就实在解释不清楚了。也许是母亲小时候曾经抱着我去跟谁的尸体告别过吧。但母亲是从农村里出来的,应该不会做这种事。一般情况下,就算是亲人,也基本上不会让婴儿去告别,更何况在我六岁之前,家里根本没有亲人去世。
不过无论有什么样的怪梦,屋子里的工程终于如期完成。灶台打好之后,父亲和母亲将买来的大锅放在上面,就可以煮饭了。另外半间房子则作为我和母亲的卧室。床非常小,大约五尺宽,如果只有我和母亲睡正好,加上父亲的话,就太紧张了。父亲第一次在这张床上睡,半夜里就将睡在边上的我挤到了床底下。
而关于里面厨房的记忆,最深刻的则是有一次母亲用黄泥给我糊了一只鸟,中空,放在灶膛里烧好后,就是一个简单的陶器了。将嘴巴放在鸟嘴上,因为这里是肚子里中空的出口,还可以吹出声音来。这是母亲再一次用自己的双手给我制作玩具。
有一天,父亲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盆鱼。然后父亲就用面团裹着鱼在锅里炸,炸出来的样子并不好看,全部黑不溜秋的,但吃起来还行。这种鱼的鱼刺已经被炸碎了,连我都能慢慢地嚼,丝毫不用担心被鱼刺卡住了喉咙。但鱼实在太多,我们一家三口吃不完,父亲决定带到乡小里给大表姐和二表姐吃。而我大约也就是在这时候第一次从母亲的村小出发到父亲的乡小去。说母亲的声音有点“男”,大约也是这一天在这条路上说的。
父亲在乡小里的宿舍已经换了,从原来的新房子搬到了老房子去。但这些老房子并不在大殿那边,大约是解放的时候修的。父亲的房门紧挨着学校朝东的大门。尽管从新房子那边也有通道可以出去,但这个大门还是出去的主要通道。拖拉机也只有从这个大门才能进入学校里。
大门外面,就是学校的操场。据说土改时候公审土匪就是在这个操场上,然后押到背后山上“敲砂锅”的。老辈人讲这些土匪被枪毙的时候,都用“敲砂锅”来加以代替。
事实上这个学校在土改时候应该还发生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事情,多半土改队就曾经住在这里。因为根据爷爷说,有人曾经在这里被土匪暗杀过。其中一个人就被暗杀在厕所里。
父亲的宿舍是从校门进去,向右第一间。但这是把校门里面的通道走完之后。刚进校门的时候,还有一间宿舍紧挨在父亲宿舍的后面,里面住着一个老师,老家就在奶奶家河对面,他哥哥是曾祖父的拜干儿。我在学校里,不仅被已故的教导主任剃过头,也被这个老师剃过头。不过这个表爷爷的兄弟后来调回母亲最初所在的那个乡小去了,离家就近了一些,但也就很少见过这个表爷爷辈的老师了。
当时在那个表爷爷辈的宿舍里,墙上有两张印刷的画,原型就是张善子的上山虎和下山虎。所以小时候我对老虎的直观印象,最初就是从表爷爷的宿舍里看到的。而在父亲的房间里也有系列图片。其中一张是九大元帅,当时对于叛逃的那个元帅,是被开除在图画之外的。另外两张则是比较近的人物,分别是蒋筑英和罗健夫,两个在岗位上累死了的知识分子。
但当时我印象最为深刻的,还是父亲蒸的馒头。大表姐和二表姐在父亲这个乡小读书,所以父亲要负责照顾好她们两个。但父亲粮票有限,不能让她们吃教师伙食团的伙食,就只能跟其他学生一样吃大甑子。所谓“大甑子”,就是学生先将自己的米加上水放在饭盒或者茶缸里,然后统一放进一个大甑子,像一个大桶一样,下面是一口大锅,锅里装满了水,盖上盖子后就可以在大锅下面烧火,慢慢将所有的饭盒和茶缸里的水米都蒸成米饭。这种现代化的米饭,吃起来却单调了,所以学生一般都自己从家里带咸菜来下饭。父亲将馒头做好后,放进饭钵,也放到这里蒸,两个表姐就可以吃到馒头了。尽管这种加餐也非常寒酸,但通常的情况下,也还算可以了。不过这是在没有我的情况下。馒头控来了,两个表姐的馒头也吃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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