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第一个玩伴
第一个字谜是：四根木头兜个圈，两个猪儿在外头转。这个字的谜底是个“共”字。然后背土老师在教会我这个字谜之后，又问了我另外一个谜语：四根木头兜个圈，两个猪儿在里头吃，两个猪儿在外头看。这个字的谜底是“其”字。
大约在七年前，我在江边陪着父母散步的时候，又看见了风琴阿姨。看上去，风琴阿姨还是那么年轻的样子，但听她说，她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了，好像是生了什么病。此后一直没有见过她，因为很难碰到。父母每天虽然都碰见熟人，那是因为熟人太多的缘故，不是碰见张三，就是看见李四。基本上从前的同事，或者有那么几面之缘的，现在都在城里买了房子，这个城就是一个巨大的养老院。
而在当时，印象中风琴阿姨看着我的时候都笑眯眯的，有的时候也会逗逗我，但大多数时候只是笑眯眯看着，就像所有的阿姨看着小孩子的神情。
除了风琴阿姨之外，学校里另外三个本地的老师都是男老师，两个住在河那边，一个住在河这边。年纪最大那个是教五年级的，就住在学校的背后，经常看见他读高中的儿子背着行李回家。他有一个最小的女儿，在我读初中的时候高我一级，跟球迷甲和皇上同班。不过在球迷甲和皇上降级的时候，她并没有降级，就在当年考上了中师。传说这个姐姐读书的时候，经常在上课的时候趴在桌子上，用头发挡住了前面，就给自己制造了一个私密的空间。然后这个姐姐就把小说放在膝盖上，偷偷地看。老师还以为她在看课本。说起来这个姐姐也算是一个传奇，同样是上课看小说，别人就需要降级，她却可以在当时考上中师。那时候中师中专都是取优等生，高中生相当于二本。
比较小的那个老师，后来很少见到。可能在七八年前曾经看到一次，但已经记不大清楚了。而最小的那个老师，却是他们三个中间最早离开学校同时也最早离开人间的。那个老师名叫大海，一个非常强大的名字。而我之所以对他这个名字记忆犹新，则是因为他照顾老婆怀孕期间，跟母亲当初住院一样，也是让他的班长在班上带着学生学习。一年级的小班长经常踩在凳子上，在黑板上用粉笔给学生抄写作业。而在语文课上，就带着学生一起朗读。
有一天早上，全班的学生都朗读着《大海大海你等着》这一课。平常这些学生都朗读得参差不齐，但这一天却朗读得非常整齐。母亲的宿舍就夹在一年级的转角和五年级的教室之间，所以一年级教室里的风吹草动，第一时间都会让我有所反应。我转到一年级门口，看着那些学生朗读着，样子很肃穆，但心里头估计都在暗笑。这一课的标题实在太有意思了。
而据说大海老师在这一年之后，就再也不是老师了。学校里的三个老师都是民办老师，还没有转正，所以当大海老师照顾完老婆生下孩子，他的工作也就到头了。因为计划生育时代已经到了，而他恰恰生的是二胎。不过那时候母亲在这个村小呆了短暂的一年之后，已经去了乡小，所以具体的事情就不清楚了。而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大海老师。直到八年前，在我们租房的康师傅那里，才听到了大海老师的死讯。
大海老师是在码头背包的时候，在河那边被路上过来的车撞死的。距离他失去民办教师这个工作，过去了已经二十多年。但被车撞的细节，却不是太清楚。总之知道他是死了。就像无数在车祸、空难、地震、海啸等所有灾难中意外死去的人一样，被老天爷无声无息地收了回去。
除了老师之外，学校里还有一个特殊的成员，那就是小店大爷。小店大爷也是附近的村民，在学校里开小店。母亲曾经托他给我进了一套绒衣绒裤。但小店大爷对我早年，却发生了一点重要的影响。那就是小店大爷在对别的孩子的叙述中，教会了我一句骂人的话。这句骂人的话，后来间接成为我又一次挨打的诱因。
从小店大爷的角度来说，他未必想要教我骂人。但小店大爷在看到我之后，不知不觉就跟母亲聊起了其他孩子，然后自然就聊到了小孩子骂人。小店大爷讲的是其中一个比较“有水平”的骂人的孩子，说是别人问他是哪个的娃儿，然后那个孩子就对别人说：“我是你爷爷的娃儿。”小店大爷讲这个故事的时候，我已经五岁，瞬间就明白了那个孩子骂人的全部内涵。所以在小二那年，当有一个初中班的哥哥问我是谁的娃儿的时候，我就顺口用出了这句话。距离小店爷爷讲这个故事，已经过去了两年，而我却顺便用出来了。这时候母亲已经忘了小店大爷讲的故事，顺便就把这句话的发明权记到我的头上了。
而在我最初跟着母亲到那个学校的时候，让我记忆最深刻的却是母亲给我买了一件衣服。这件衣服大约是涤纶的料子，褐灰色的。样式是跟干部服差不多，口袋是吊包，也就是荷包吊在里面，外面只有一个豁口。这是干部服跟中山服最重要的区别，在外面看不出荷包的轮廓。在当时，这是一种最时髦的衣服。母亲给我买了这件衣服之后，立刻就让我跟周围的孩子区别开来，有了一定的辨识度。不过因为母亲是老师，其他孩子都不会跟我这个小不点计较，所以暂时没有引起红眼病。但母亲的时髦意识，在后来我上学之后，却给我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在这个乡村小学里，我终于收获了人生中的第一个玩伴。这让我不再像当初在父亲学校一样，茕茕孑立形影相吊。这个玩伴比我大几岁，是学校后面一家人的孩子。他有一个哥哥是烧窑的，专门给生产队烧砖瓦。当时生产应该还没有下户，因为到处都是集体生产的热闹景象。大农村就像一个大工厂一样。
对于烧窑，母亲是很害怕的，每当出窑的时候，母亲都要把我带回宿舍里，以免我到窑上去玩耍。因为出窑的时候，很有可能发生意外，最严重的可以爆窑，也就是砖瓦从窑里爆出来，是可以砸伤人的。在有一个出窑的中午，母亲把我弄到床上，强迫我午睡。在母亲的吓唬中，我时刻警觉地听着外面的动静，生怕发生母亲所说爆窑的事故。
但事实上，当天的出窑非常顺利。后来我也多次看过烧窑。烧的时候，浓烟从窑里冒出，就像古代的烽火台一样。而出窑之前，先要冷却窑温，所以会在窑顶上铺上黄泥。黄泥一定要有足够的厚度，确保水不会从窑顶渗下去，那样一来会痉了里面的砖瓦。黄泥铺满后，就开始往里面加水，让窑温慢慢冷却。等到完全冷却之后，就可以出窑了，一窑的青砖青瓦。
烧窑的那个大哥，当时生了一个小孩子，还不会走路。我的玩伴就整天背着这个孩子在学校里转。玩伴之所以不读书，不是因为他不想读，也不是因为家里不让读，而是因为他有心脏病。所以这个玩伴哥哥的代号，今后就叫做心脏病了。他是我人生中的第一个朋友。后来，他终于读了书，而且上了初中，跟我一个级。但就在他初中毕业之后，他另外一个哥哥终于从医学院毕业了。这个医学院的哥哥毕业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给心脏病哥哥做搭桥的手术。手术最终没有成功，心脏病哥哥死在了手术台上。我人生中的第一个朋友，就这样走到了生命的尽头。但这对于他也是一个解脱。他那个做医生的哥哥，我一直没有见过。但有一天给老丈人看病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名字很像他哥哥的人。[]
温馨提示：
在U小说阅读网发布，本站提供阅读，同时本站提供全文阅读和花边旧闻txt全集下载。花边旧闻在手机wap站同步更新，请使用手机访问m.阅读。
(https://www.uuuxsvv.cc/44/44181/2305822.html)
1秒记住U小说：www.uuuxsvv.cc。手机版阅读网址：m.uuuxsvv.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