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山湾塘

　　这段二十米的羊肠小道，坡度达到了接近90°。也就是说，这条小道从海拔上来说，是垂直下去的。如果要在这里画等高线，所有的线条基本上都会重合。当然，垂直的路基本上不会叫做路，更不会成为一条大路。所以这条路在山壁上斜向向下，路的外侧种着树，人走在这里还是感到安全的。同时这条路由石头砌成，中间部分都是有着人工痕迹的台阶。但这些台阶并不正规，一级级长得七歪八扭，带着一种野性。下雨的时候，这条路是比较难走的，所以需要特别小心。今天村里公路通了，出去打工的人也多了，所以下雨的时候倒反不是那么难走了。但也有一个大麻烦，那就是石头上长了青苔，虽然晴天青苔干了没有威胁，但下雨的时候一定是会有威胁的。但我想因为公路硬化，下雨的时候人们都走公路了，应该不会到这里来犯险。不过爷爷死前，公路还没有硬化，八十多岁的老人还经常从这里赶场打牌，那时候路上应该还没有青苔吧。

　　说到爷爷，总给人一种强大的感觉。他的身体一直很棒，七十多岁还挑着水桶行走如飞。但在父亲的记忆中，爷爷应该就更加年轻了。据说父亲小时候，有一次跟爷爷出去玩，在一个山坡上父亲脚下一滑，身子已经滚向了山坡的边缘，但爷爷飞快地就拽住了父亲，把父亲从山坡上拖上来。这又是父亲在鬼门关走了一回。爷爷就是他天生的保护神。

　　而母亲当年带着我从这条羊肠小道下去后，接下来还要下一个相对高度为三米，但路程达到二十米的坡。这段坡比较平缓，但在路的最边上，却要直接下七八十公分的小坡。这个小坡在下雨的时候也比较湿滑，一不小心也会掉到下面的田里去。好在母亲带我回奶奶家那天，正是一个不下雨的日子，路很好走。而在路的最边上，又是一个堰塘。这个堰塘修在山湾里面，所以就叫“山湾塘”。父亲小时候几次在鬼门关走过的堰塘，就是这个山湾塘。山湾塘的危险，不止是因为水比较深，更大的危险是来自岸边某处，有一个内凹的石岩。我们这里把这种水里的石岩叫做“襁壳”，就好像襁褓一样，很难钻出来。如果没有长时间闭气的能力，心里又慌的话，多半就会被闷死在襁壳里。

　　但襁壳的上面，却是一块福地。整个生产队的人，也包括对面生产队住在下面的人，都在这上面洗衣服。因为这里是整个山湾塘唯一的石头岸。石头是洗衣服的时候必备的工具，所有衣服都要在上面揉搓捶捏，才能够洗好。爷爷去世的前一年，我跟母亲就曾经在这里洗过爷爷的衣服。不过这大概是我和母亲唯一一次使用这里洗衣服，以前都是路过的时候看别人洗。

　　但对于我们来说，山湾塘这段路最危险的有两段，都不在这个既是福地又是最危险的襁壳地带，因为我们本就不用经过这里。我们要经历的危险路段，是刚从山上下来的时候那五米，外加离开山湾塘的那两米。刚从山上下来那段路比较窄，大约只有七八十公分。一侧是山湾塘，另外一侧是水田。即使天晴的时候，我们也有意无意靠近水田一些走。因为掉进水田的话，最多就是一身泥，但一旦掉进山湾塘，麻烦就大了。

　　不过这段路并不是最凶险。最凶险还是离开山湾塘那两米。在这两段路之间，是山湾塘的河堤。山湾塘比较大，所以河堤比较长，大约有三十米的样子。现在这条河堤经过了重修，用建水库大坝的规格重新建造了，大概是2012年的事情。而在从前，则是纯粹的土堤，打夯建起来的。好在这里距离主峰很近，发大水的机会不多，土堤一直没有被冲毁过。而因为河堤上下的落差大，足有七八米，所以河堤顶部也比较宽，走起来也非常安全。但这么大一个堰塘，总需要有过水的水道。这条水道就选在我们离开山湾塘的地方，应该是山湾塘的东南角。这里是全石头结构，有半米的水道过水，人越过水道不成问题。问题在水道里的水流出的地方，是天然的石头结构，本身就比较光滑，再经过多年水流侵蚀，青苔什么的很多。而水从塘里流出来，就要在这里流到下面去。下面正是河堤的外面，七八米的落差，相当于站在三楼。人一旦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去，结果不言而喻。而我们离开山湾塘的两米路程，也同样是石头构成，跟外面的水道原来就是一个整体。下雨之后，湿滑的泥粘在上面，那就非常危险了。

　　但对于山湾塘的记忆，危险只是其中一部分，还有一个记忆，就是山湾塘的鱼。有一年，是生产下户之后，我十多岁的样子，回老家的时候发现整个生产队的人正在山湾塘放水抓鱼。这个活动不是年年有，因为山湾塘最重要的功能就是蓄水，不能破坏蓄水功能。当时放水的目的，是为了疏浚。多年的泥沙淤积，已经填满了那个危险的襁壳。山湾塘看上去也非常浅。水放了之后，人在里面都能够踩到塘底。鱼儿在水面上到处乱蹦，随便用面盆一舀，就是一盆。这一天是整个生产队的节日，家家户户都分到了几条鱼，各自拿回家里去吃。不过母亲回家一般比较匆匆，那顿鱼我有没有吃上，就不清楚了。

　　而在当日，母亲带我走过山湾塘之后，比较难走的路段并没有结束。奶奶家跟山湾塘有十米的落差，这十米的落差总要弥补出来。好在奶奶家跟山湾塘的直线距离有五十米，再加上拐弯，七八十米的距离没有问题。在这么长的距离上，要把十米的落差分散到路线上，一点问题也没有。唯一的问题就是，这十米的落差，分散在一片梯田地带上。所以供行人走的路线，宽度也就不会太宽了。尤其是刚刚离开山湾塘的时候，是一道深沟，这是山上向山湾塘方向的排水沟，下雨的时候是要过水的。所以从行走的困难度来说，还超过了山湾塘最危险的路段。当然，这里的危险性并不大，最多也就是一米的落差，掉下去一点小伤小痛也许会有的，但不会太严重。大多数时候甚至小伤小痛也没有，只是丢面子而已。

　　再往上，就是沿着斜线超越梯田地形了。这种小路开在斜坡上，但坡度一般也是90°左右，路倒比较平缓，但一不小心，还是会掉下一米到一米五的坡度的。这段路上去，地势就比较平了，大约有二十米的距离，可以一直走到奶奶家门前。

　　而到了奶奶家门前，依旧还没有上完坡。因为奶奶家的地基，高出了大路一米多。人走在大路上可以看见奶奶家，但是要进家门，还得从门前的石阶上去。

　　奶奶家门外的大路上，水沟比较浅，再加上大路的地势低，所以不像外公家可以有一块大石头架成桥，用来做磨刀石。但奶奶家也有一块磨刀石，就在石阶上来的地方，立在院坝边上，大约五十公分长三十公分宽七八公分厚，顶部已经被磨光了。我小时候经常站在上面练平衡。

　　直对着石阶和磨刀石的方向，跟外公家院子里一样，也有一棵树，但不是柚子树，而是核桃树。原本奶奶家的核桃树有两棵，一棵在院子里，另外一棵在院坝边上，山湾塘方向那边，后来二爸认为院子里的核桃树破坏风水，就把院子里的树砍掉了。所以在今天，院子里的核桃树已经不在了。整个院坝的视野由此更加开阔，也方便了二爸家晒粮食的时候放垫子。

　　关于这棵核桃树，还有我当年试图爬树的经历。那时候我还不会爬树，手上脚上都不得力，父亲就在旁边指点我，结果指点半天我还是爬不上去，所以最终只得作罢。事实上，尽管今天我会爬很多树，但核桃树依旧比较难，因为树干很少树枝，没有着力的地方。[]

　　温馨提示：

　　在U小说阅读网发布，本站提供阅读，同时本站提供全文阅读和花边旧闻txt全集下载。花边旧闻在手机wap站同步更新，请使用手机访问m.阅读。


　　(https://www.uuuxsvv.cc/44/44181/2305815.html)


1秒记住U小说：www.uuuxsvv.cc。手机版阅读网址：m.uuuxsvv.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