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檐沟下
那间房子在舅舅家第一次建房之后，就归了三表哥和小表哥。大表哥和二表哥搬到新房去了。后来我从外面回来，因为四姨妈和小姨妈都已经嫁人，所以安排我跟三表哥和小表哥睡。那一次我很高兴，因为三表哥和小表哥带着我玩，教我唱一首奇怪的歌，然后三表哥给我讲了一个故事，说是有一个人去买狗，于是一边走一边唱：“走上街，走下街，走到王婆婆的狗儿街。王婆婆，买个狗儿。”王婆婆对那个人说：“狗儿还没有睁眼睛。”于是那个人又走：“走上街，走下街，走到王婆婆的狗儿街。王婆婆，买个狗儿。”王婆婆说：“狗儿还不会走路。”于是那个人继续走继续唱。王婆婆又说：“狗儿还不会说话。”那个人再走再唱。王婆婆说：“狗儿还不会爬扶梯。”又走了一圈，这一次王婆婆觉得可以卖了，就说：“你抱起走嘛。”
这个故事后来被我编成了歌，打算在参加快乐男声或者星光大道的时候唱。不过自从07年第一次参加快乐男声一上去就被孙国庆老师刷掉之外，我后来因为地震和结婚的关系，就再也没有出去参加了。那一次在孙国庆老师面前也没有唱这个歌，我怀疑如果唱这个歌肯定不会被刷掉。不过车是如果的，不是我的。所以我只有等着啥时候有空再去了。
之所以我对这个故事记忆深刻，而且编成了歌，是因为那天晚上后来发生的事情。晚上睡觉的时候，三表哥让我跟他睡一头，小表哥睡一头。小表哥睡着睡着就爬过来了。而我的记忆里，小表哥晚上睡觉是要撒尿的，虽然我一直被小表哥带着玩，却坚决不愿跟小表哥睡一头。但小表哥就是赖着不过去，于是我伸手就打了小表哥一耳光。于是小表哥就哭了起来。舅舅和舅母睡在隔壁，听到三表哥用土电话也就是直接大声说话报告事情经过之后，就开始叹息，说这个娃儿在外头学坏了。今天回想起来，舅舅舅母说的话实在非常温馨。而我在那时候的感觉跟今天差不多，立刻就意识到自己做得实在太错了。于是当天晚上小表哥终于跟我们睡在了一头，晚上也没有撒尿。高中的时候，我曾经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下了这件事，怀着深深的内疚。但那时也仅是内疚而已，忽略了很多其他的东西。甚至我也忽略了三表哥那时的目光。那目光中带着对小表哥的心疼，同时也带着跟舅舅舅母同样的心情。就像我今天坐在这里写这本书的时候，对他们也是怀着同样的心情。
后来三表哥和小表哥也搬到新房去了，于是这间阛房就变成了客房。我和三表姐有一次从学校里回来，就是睡在这个客房里。那时候我大概十岁的样子，所以跟三表姐一起睡。也就是前面提到在某条山路忽然摔了一跤的时候。母亲说是以前队里某个死去的女人在逗着我玩。那一次我和三表姐的任务是到舅舅家背红苕吃。大概是舅舅和舅母的意思。
而除了大表哥的闹钟之外，对于大表哥的印象，就是大表哥把我倒着抱在屋檐下的情景了。前面我们说过阛房跟正房有着一米的高度差，由此也就决定了亭子跟正房地基也有着一米的高度差。正房跟亭子之间是有一道檐沟的，下雨的时候檐沟里的水流下来，就从檐沟里流到院子里柚子树那边，再从院子的排水沟出去。因为正房本身地势高，所以檐沟到亭子尽头而止，水都是从院子里一直四处流到院子边上，然后到院子边上才有排水沟，一直连通到大沟。
而大表哥当时把我抱在屋檐下倒吊着，只要他一松手，我就会掉到檐沟里去。加上他的身高，我距离檐沟有两米高，那是非常吓人的。对于大表哥玩的这个游戏，我当然没有任何游戏精神，毕竟从我的角度来说，这个体验并不让人开心。所以我就哇哇大叫，一边骂着“日你妈”一边两脚乱蹬。这时候舅母正好在身后，就对着大表哥大骂，让他放我下来。其实这时候我也很后怕，万一把大表哥骂的恼了，将我扔下去，我就倒大霉了。舅母可能一方面也是因为我骂得难听，另外一方面也是怕大表哥万一脑筋短路真把我扔了。不过应该是后者居多。农村里的女人都有这种觉悟，做了人家的妈，就要时刻准备着殃及池鱼。因为通常来说，还都是女人相互之间，对人家的妈更加骂得不堪入耳。后来大表哥这个游戏又把二表哥教会了，偶尔会来上几次。不过有了第一次，后来我就不太害怕了，既不骂也不乱动，二表哥的运气好多了。
四姨妈当时跟大表哥一起上高中，应该高了大表哥一级或者两级。大表哥是神童，所以读书早，后来回初中还是比人家小。但大表哥后来似乎被人家告了，没有考成学校，才跟舅舅学了医。四姨妈当时成绩可能就没有大表哥好了，但四姨妈学会了时髦。她的一双凉鞋，被她割掉了后面的鞋袢，于是就变成了一双拖鞋。那时候拖鞋可是一个新鲜玩意儿，大表姐二哥的儿子穿了一双拖鞋过来，就成了城里人身份的象征，四姨妈应该是在这里受到的启发。但也说不定四姨妈是另外受到的启发。四姨妈比大表哥毕业早，所以更早回家，成为外公家第二个跟着舅舅学医的人。
伴随着时光的流逝，小表哥也慢慢大了。舅舅开始教小表哥背唐诗。小表哥背得意气风发，让我和弟弟都很羡慕。不过我和弟弟都不知道唐诗是什么东西，但我们都明白，那是舅舅家的东西。外公外婆和小姨妈教育我们不要拿舅舅家的东西，所以我们也没有去要。
而小表哥背了几天唐诗之后，就开始去读小学了。小学很近，从前头院子一直向前，走过两百米过河，再上去有一块石头坝子，坝子是纯天然的石头，原产，直接在上面就可以修房子，于是就修成了小学。不过这个小学处于西晒的位置，石头吸热慢散热也慢，晚上住在这里的老师可就受煎熬了。父亲的学校也是建在石头坝子上，所以我能够明白那种处境。但这个小学要好一些，因为西边的山，也就是外公家背后的山有着上百米的高度，小河两边的山谷又不太宽，所以阳光照射的时间不长。
学校的老师是一个外公本家的侄孙，也是一个老哥哥。据说这个老哥哥后来也疯了。实际上当初舅舅也在这个学校教过，看来这里比较出产疯老师。但三表哥的小学全在这里上的，小表哥也在这里上了大约两年小学，那时候那个老哥哥还没有疯。
小表哥一上学，我和弟弟失去了自己的领导，感到很不习惯。所以我和弟弟也向外公请愿，要去上学。外公发扬了民国政府的精神，直接拒绝了我和弟弟的请愿。但外公比民国政府好的地方，就是他虽然拒绝了请愿，却给我们指出了出路，那就是快点长大一些，然后到母亲的学校里去读书。
不久之后，我和弟弟终于有机会跟着小表哥到某个地方去玩，因为这一天是周末了。这个地方大概是存放农机的地方，有一个铁制的碾滚。有一个小表哥的同学，推着那个碾滚跑。小表哥试图带着我和弟弟一起去玩，被小姨妈严厉地制止了。这是我们第一次知道外面还有这么多好玩的东西。
还有一次在外面玩，就是生产队背堰塘了。补习班的时候，大师兄从外面回来，告诉我一个当时的民谣，把国朝的三个老大都编了进去：“ooo，象太阳，领导人民挖堰塘。））），像月亮，领导人民搓麻将。***，像星星，领导人民开舞厅。”而当时，正是开山老大的接班人做老大的时候，所以挖堰塘还进展得如火如荼，而我有幸就见识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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