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三儿把两证扔到办公桌上，老田拿起两证看了看，问三儿：“没少请客吧？办得还快。花了多少钱？”三儿坐下来说：“我是开饭店的。”老田翻了三儿一眼：“都记着，到时候一块给。我就吃一个多月。”三儿给老田递过烟：“师傅，我是你关门弟子。”老田放下证，凑过三儿递过来的火：“开饭店就白吃呀？你也要付钱。”

　　“死老头真是。”三儿说，“机器你自己跑，省城你熟。”

　　“就是那些人，你也熟。哪天，我们一起去，把葛新旺带上，到人大修厂看看，再到汽配市场看看。看架式，以后都是电喷车了，化油器要过时了。”

　　“行。”三儿说，“明后天先跟老程把合同签了。开工说，他给我把关。”

　　“他把关？他给你把什么关哪？他是老程的人。”

　　“现在跟我也好。”三儿笑笑，“开工说，秋子图画得好，没见过厂房还可以那么画，大开眼界了，佩服着呢。这些文化人，跟我们大老粗不一样。”

　　老田点点头，咂嘴说：“三儿，我说的话你还记得吗？”三儿不解地问：“什么话？”老田翻了三儿一眼：“等你有钱了，按秋子画的楼房的样子，把金胜再做一回。”三儿不屑地说：“这是你的厂，你自己做哇，我做干嘛？没老呢，糊涂了。”

　　“这回做了我就没钱了，还不知道够不够呢。”

　　“不用急，我还欠你钱，到时候我给你就够了。”

　　老田摇摇头：“你什么时候欠我钱了？车只要两万，把请客的钱扣掉。”三儿不以为然地说：“我还占师傅便宜呀。”老田硬着脖子问：“我说话还不算数了？”

　　“算，行了吧？”三儿说，“房子得做到**月份，到时候肯定有钱。”

　　“你的钱，办你的事。”老田叹气说，“田黄打电话，非要到北京，说到北京发展空间更大。狗屁空间，狗屁发展，尽让老子作难。回家多好哇，好好干，几年就百万富翁，狗日的不干！我以前答应过，给他们买房。到北京置个家，怎么得了？”

　　“那天我跟师娘说，水往下流。挣钱不就为孩子吗？”

　　“为孩子。”老田点点头，“三儿，不走不行哪？”

　　“行，”三儿点头说，“师傅不让我走，我就不走呗。”

　　老田又白了三儿一眼：“我不让你走你才不走！”三儿笑笑。老田又说：“你不走，做个事也有人商量。找不到这么贴心的人。”三儿说：“我不走行了吧？”

　　“走吧。”老田叹口气，“回家先挣几年钱再说。”

　　三儿傍晚到吴志刚家取许姨收的黄鳝时，跟吴志刚说了给天和定房间的事。吴志刚不好意思地说：“还要你定哪？”三儿玩笑道：“去年小西跟红姑高考，我定了；今年不定，到时候你说我不当天和我弟弟。”许姨埋怨道：“什么时候说了？”

　　“我给钱。”吴志刚说，“黄鳝让我张了，还要你付钱，我也太抠门了。”

　　“叔怎么了？我们俩还这些话呀？我是没工夫张，要不才不给你呢。”

　　吴志刚茫然地咂了一下嘴：“三儿，天和今年还不行。”三儿不满地说：“你也说点好听的，给天和打打气。”许姨提着铁桶进了屋子，边走边说：“考得取才怪，每回月考，不是倒数第一就是倒数第二。”三儿不知道说什么好，也跟着咂了下嘴。

　　“三儿不走了，”吴志刚说，“陪我喝点。”

　　三儿挠头说：“我妈不知道呢。”许姨在厨房答应道：“一会儿我打电话。”三儿点点头，跟吴志刚说：“叔也要装个电话了。”吴起刚摇头说：“暂时不装。”

　　这时候的吴志刚不再嗜酒如命，但不开心的时候还是要喝一点。正如常言说的那样，借酒浇愁愁更愁。二两酒下肚，吴志刚的叹息声比原来更多了。三儿埋怨吴志刚说：“叔你干嘛呢？光叹气。考不取又怎么样？天和还没日子过呀？何况还没考呢。”吴志刚解释说：“三儿，你不知道，派出所总共就六个人，老区的底，比别的乡多一两个。六个人就有三个孩子高考，那几个孩子都比天和好，天和还是二进宫。”

　　“叔你想多了。”三儿劝道，“干嘛跟人比呢？要比比以后，别比现在。”

　　“你叔就是想不开。”许姨端碗坐下来，“平时大而话之的，遇事就不行。”

　　吴志刚烦闷地挥挥手：“不说这事不说这事。”三儿端起杯子，碰了一下吴志刚的杯子，笑着说：“是你要说的。说有用吗？车到山前必有路。喝一口。”吴志刚端起杯了，一口干尽了。三儿抿了一口，放下杯子，剥了点鱼肉塞嘴里，接着说：“今年菜籽湖买私家车的有四个人，我知道的就这么多，没一个人念大学，别说大学，中专都没有。念书不是唯一的出路。三十六行，行行出状元，何必非要挤独木桥呢？”

　　“不说不说了吗？”吴志刚白了三儿一眼，“老甘怎么样哪？”

　　三儿咂了一下嘴：“家里出这么大的事，能好吗？倒是把酒戒了。”吴志刚问：“一点不喝了？”三儿点点头：“甘叔说，儿子在坐牢呢，这酒怎么喝得下去。”吴志刚叹了口气：“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三儿趁势劝道：“就是呀，不光你愁。”

　　“你也愁！”吴志刚说，“秋子没消息，急坏了吧？林志清问我知道不知道，我说，三儿都不知道，我哪知道哇？我估计秋子工作没搞好，要不怎么也会有点消息，啧。林大主任真是，本来好好的，非闹这么僵，大家都骑虎难下，何必呢？”

　　“不说不开心的事不行哪？”许姨怪道，“一喝猫尿就唠叨个没完。

　　“不说了。”吴志刚说，“一会儿把车留下，我去看看老甘。那狗日的和老子一样，倒霉呀，哎，碰到个不争气的儿子。你说，我们这些人累死累活地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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