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牢饭看来免不了了
受害的小姑娘姓李，父母和姨父是锅厂下岗工人。姨父下岗后，租借工会办公楼的一间会议室，开一间叫“五彩缤纷”的舞厅。五彩缤纷以前的确有小姐，甘兴泰那几个人常到舞厅玩，但这回去时，因为公安局春节查得紧，小姐还没敢回来。
三儿带老甘和曹婶去的时候，抓起来的那个小伙子父母刚出病房门，脸色不好看，像刚吵过的样子。好在门口有民警，老甘和曹婶才敢跟着三儿往前走。
走到病房门口，三儿问站门边抽烟的民警：“请问这是受害人李姓姑娘住的病房吗？”民警扔掉烟头，警惕地打量着三儿。小李父亲闻声从门里跑出来，一把抓住三儿的衣领，大声叫道：“狗日的，你还敢来呀！你不跑吗？”大家呆了。三儿笑笑说：“叔叔，放开放开，你认错人了。”民警放松下来，拉开了小李父亲。
小李父亲怒目盯着三儿。三儿整整皮夹克：“我是甘兴泰父母朋友，陪他们两位来给小李道歉，给小李父母道歉。”小李父亲倔强地扭过头：“不用，法庭上见。”三儿想掏烟，怕人不接，就没掏，又接着说：“依法处理好，一人做事一人当。甘兴泰父母来，也没别的意思，就想表达他们的心意。叔，小李受委屈了，您受委屈了。”
“小伙子挺会说话。”民警感觉三儿像是来路不凡的样子，笑笑提醒道，“还是叫甘兴泰回来吧，把事情交待清楚。跑也不是事，跑了和尚跑不了庙。”
“那是那是。”三儿点头应承道。
突然，病房里传来曹婶的哭声：“对不起，小李姑娘，是我儿子不好，我给你下跪了，要打就打，要骂就骂。”大家赶紧跑进病房，只见曹婶跪在小李病床前，哭天摸泪：“要陪钱也行，我把房子卖了给你们，别让我儿子坐牢哇。”
“婶你干嘛？”三儿拽住曹婶，“这么叫唤，小李以后怎么做人？”
“就是。有话说话，哭什么？”民警帮三儿把曹婶拉到病房外。
老甘站门外边，捏着烟头，不停地抽烟，手不停地抖。三儿走到老甘身边，拐拐老甘，心想，你还当过兵，就这么没出息。老甘不知道三儿什么意思，张着嘴看着三儿。三儿使个眼色，伸出手，老甘这才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备好的一千块钱。
“也是可怜人。”民警叹口气说，“养这么个儿子。”
拿了钱，三儿拉民警进了房间。小李用被子蒙着头，小李父亲坐床沿咂嘴叹气。三儿拉民警在对面的床上坐下来，掏出烟，派给民警和小李父亲。
“你是他什么人？”小李父亲脸色和缓了些。
“就是朋友。”三儿帮小李父亲点着烟，“遇到这事，大家都不好受。你也看到了，我那朋友，唉呀。刚才民警同志也说了，也是可怜人。兴泰那小子喝点酒这么混蛋，给你们家添大麻烦了。这事，该怎么办怎么办，吵出去不好。我代表我朋友承诺，该出的费用，一分钱不会少。你们有什么其他合理要求，他们也会答应。”
“你就是来求情的。”小李父亲蔑视地说。
“法不容情。”三儿摇头说，“该怎么办怎么办。我们就来表达歉意。”
“这小伙子说得对。”民警说，“吵不行；你也不能打回来，你还犯法了。吵狠了对小李也不好。人家长来表达心情，也是人家长懂事。大家都平静些。”
三儿趁机掏出钱，拉过小李父亲手，塞了过去，握着小李父亲手说：“这不是药费，这是我朋友夫妻俩的心意，叔你收下，给小李买点吃的。”民警点头示意道：“收着收着，人心意人心意。”小李父亲摇摇头，眼泪流了下来。
这时候，老甘走进来，懦懦地说：“我给你跪下。”三儿赶紧站起来扶住老甘：“你又来了。心诚就行，非要跪呀？”小李父亲擦擦泪说：“法庭上见。”老甘点点头：“行，让法院判他，坐牢，杀头，都行。那畜牲不干人事，活该。”
回来路上，曹婶抹泪问三儿：“不会杀头吧？”三儿安慰曹婶说：“不会的，牢饭看来免不了了。兴泰要是回来，赶紧带他去公安局投案，过了二十四小时了。糊涂，出事还跑，跑得了吗？法网恢恢。二十多岁了，还给父母添堵。”
“回来你揍他。”老甘愤愤地说。
“我算老几我揍他？我还坐牢呢。”
胡小月埋怨三儿多管闲事。三儿也觉得自己多事，但还是解释说：“老甘的事，不帮行吗？你没看他那样，一点主意没有，没尿裤子。”胡小月不满地说：“谁的事不管都不行，就你能呗！”三儿讨好地笑笑说：“下回不管了，行了吧？”
吃过午饭，三儿赶到金胜，胡志正跟大家说五彩缤纷舞厅发生的事。三儿心想，这下完了，这么快就传出去，有民愤了，想私了就难了。
老甘当天下午回到幸福圩。三儿早上拉鱼看到老甘时，十分意外，问老甘：“你怎么回来了？兴泰还没回家呢，你得等他回来带他去公安局。”老甘摇摇头说：“算了，到时候该怎么判怎么判，他自己犯法，他自己坐牢，罪有因得。”
“那婶行吗？”
“行不行就这样。我跟她说了，每天做点好吃的给人姑姑送去。人心都是肉长的，人孩子也是孩子。这种事，搁谁头上都放不过，拿人心比自己。我多挣点，别那狗日的从牢里出来，什么都没有。他妈的，老子劳累一生，到了全喂他了。”
“也许没那么严重。要不问问吴叔？他在派出所，也许有办法。”
“不问了，三儿。”老甘摇摇头，“丢人现眼哪，老子还要脸呢。谢谢你，三儿，忙前忙后的。跟你做朋友，做生意，值了，老子也是碰到了。那狗日的像你多好。给他一回教训不错，要不以后还要犯事。不成器呀，一天到晚，游手好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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