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要倒霉了

　　上午，到土菜馆吃面的时候，胡小月给三儿拿了两袋鱼，叫三儿拿回去给二婶吃，说味道不错。三儿拿起真空包装的塑料袋看了看，包装挺精制的，包装袋上印有“滁水咸鱼”的字样，袋里有条剖开的鱼干，三四两的样子。三儿跟胡小月说：“这不就是武昌鱼吗？”胡小月在三儿对面坐下来说：“就是武昌鱼。这么一做就好吃呀，都不用烧，蒸一下就可以，蒸完了再撕一下，切成块也行，特别有味，跟平时不一样。”

　　“哪来的？”三儿放下塑料袋，接着吃面。

　　“滁江人送的，让我们尝尝，吃好了再定货。”

　　卷了一筷子面，塞到嘴里，三儿思考起来。胡小月问：“这也可以做生意呀？”三儿笑笑，吞下面条：“这就是咸鱼，不会腌太久，划不来。可能就用盐水渍一下，烘干的。”胡小月点点头：“对对，方师傅也这么说，吃的时候香，烟熏的一样。”

　　“老甘可以做。幸福圩武昌鱼少，菜籽湖网箱养的都是武昌鱼，速生。”

　　胡小月不解地问：“你的主意，你做呗，给老甘做干嘛？”三儿解释说：“还老甘一个人情。不是老甘把鱼给我拉，我怎么做得了菜籽湖最大的鱼贩子？”

　　“给别人拉也是拉，”胡小月不屑，“别人还没你爽快。”

　　“不能这么说。爽快人不止我一个，干嘛非得给我呀？那时候我真是孩子。老甘说过，他想找个事干，买地他舍不得，估计这个投资不大。就是老甘太抠了，不一定愿意。姐你知道吗？老甘的钱都放他老婆那儿，他老婆更抠，钱放裤裆里装着。”

　　“别胡说！”胡小月白了三儿一眼。

　　“真的。就我跟老甘知道，他儿子都不知道。”

　　“她也不怕硌人。”胡小月掩嘴笑了。

　　第二天一大清早，三儿照例去幸福圩拉鱼，但老甘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到鱼棚门口接三儿。三儿问小工：“甘叔呢？”小工袖着手说：“在里面呢，不高兴，酒没喝好吧？”三儿有些意外，转到副驾那边，拿了滁水咸鱼包装袋，揣手弯腰进了鱼棚。

　　“来了？”老甘垂头丧气地坐在鱼棚厨房的小桌子边。

　　三儿把咸鱼袋扔到桌上，在桌边坐下来，摸出烟，抽出一支，递给老甘，又帮老甘点上，再问老甘：“叔你怎么了？不高兴哪？”老甘摇摇头：“没有。没劲。”

　　“我带有劲的来了。”三儿把咸鱼袋推到老甘面前，“叔你看，人这鱼做的，换个样子，就高级多了。就这么一条鱼，三四两，卖八块钱，好看还好吃。”

　　老甘拿起鱼看了看，又扔下了。三儿接着解释说：“你不是想找点事做吗？要不就按这个样子做。网箱出武昌鱼呀，你也可以养，不愁货源，还便宜，五块钱一斤，顶天了。回来加工一下，一斤卖十六，利润不少。我估计投资也不大。”

　　“给我做哇？”

　　“对呀，给你做。”

　　“真记得我。”

　　“你也记得我呀。你要愿意，我们一块想办法，把它弄出来，保证赚钱。”

　　老甘叹了口气：“哪有心思弄这个呀？”三儿撑起手，疑惑地看着老甘问：“叔你到底怎么了？”老甘又叹了口气，摇摇头，对门外喊道：“我跟三儿说点事，你们别进来。”小工在外面答道：“不进去，谁想听似的。搬完鱼，我们在车里坐着。”

　　三儿有点懵了，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烟，自己点上了，等着老甘开口。犹豫了半天，老甘再叹了口气，伏身桌子上，开了口：“三儿，我要倒霉了。”

　　“有人红眼了？”三儿思索着，“把幸福圩收回去？有合同，不用怕。”

　　“不是，不是。”老甘无力地摇摇头，“昨天下午，你婶来了。兴泰跑了。”

　　“跑了？操，他能跑哪去？你不给他钱吧？生气了。他跑不远的。”

　　老甘又摇摇头：“那狗日的跟几个狗日的到舞厅里玩，招人小姑娘了，出事了。”三儿点点头：“是狗日的，年纪轻轻做这事。罚款了吧？认了算了，传出去不好。”老甘还是摇头：“罚款就好了。那小姑娘不是小姐，给她姨夫看场子，点歌。”三儿紧张起来：“没干坏事吧？”老甘哼一声说：“坏事倒没干。那几个狗日的喝酒了，把那小姑娘衣服扒了，那小姑娘就跑，哭，从楼梯上滚下来，头破了，腿也摔折了，在医院呢。”

　　“兴泰怎么会这样呢？”

　　“抓了一个，还有三个人跑了。都说养儿子，养淘气。”

　　“叔，你准备怎么办？”

　　“我哪知道怎么办？丢人哪，老甘家还出这号人。”

　　沉默一会儿后，三儿提议说：“叔，你收拾一下，一会儿跟我回城。”老甘不解地看着三儿。三儿接着说：“这事跑不了，除非不回家，越跑罪越重。”老甘问：“那怎么办？”三儿又说：“兴泰要是跟家里联系，你就叫他回来，带他自首，争取宽大处理。我建议你跟婶去医院看看那小姑娘，该出的医药费得出。真到公安局了，去法庭了，人说句好话，兴泰罪就轻多了。”老甘考虑良久，点头说：“我听你的。”

　　“不是听我的，你必须这样做。好在兴泰他们没干坏事。”

　　老甘把幸福圩的安排了一下，就跟三儿回了城。三儿送完鱼，跟胡小月打了声招呼，又赶到老甘家。曹婶正在家里哭，她也不知道甘兴泰跑哪去了。甘兴泰只是在酒醒后出跳的时候，在电话亭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老甘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直叹气。三儿说：“叔别磨蹭了，都一天多了。我先陪你们到公安局，然后再到医院。”

　　虽然老甘和曹婶去了公安局，但甘兴泰没回来，不能算自首。公安局的人说，按甘兴泰的行为，依法肯定要徒刑，五年少不了。老甘和曹婶吓得两腿发软。

　　从公安局出来后，三儿开车带老甘夫妇去了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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