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 别让我作难了
回来的路上，秋子拉住三儿问：“我爸跟你说什么了？那么不高兴？”三儿笑笑：“我不挺高兴的吗？”秋子鄙视地说：“我还不知道你？皮笑肉不笑的干嘛？”
“你爸什么都没说。”三儿掏出香烟，接着往回走。
“我爸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秋子跟上去，“小气巴拉的，生怕吃亏。他跟我说话了，我不说你也知道说了什么。三儿，你别听他的，我们好我们的。”
“真没说什么，一个字没说。”三儿边走边点上烟。
“那你不高兴？不过来过年就不过来呗，免得烦，他还当自己一道菜呢。我不走了，工作都不找了，在家里跟你干。在家里发展挺好的，你有基础了。”
“这是你心里话吗？”
“我跟你说过谎吗？”
“不是说谎，我问你想不想去，该不该去，别赌气。过年不说这事好吗？”
即使是在三儿家最穷的时候，过年也没这么沉闷过，一家人默默地吃饭，很少说话。小丽捧着碗看看二婶，看看三儿，不知道该说话好，还是不说话好。
老太太不会说细话，看架式不对，找话说：“三儿喝点酒。老先生在的时候，你都陪老先生喝。”三儿摇摇头，冲老太太笑笑：“本来不喜欢喝酒，没量。老先生又不在了，还喝什么？死老头也是，一个人躲火葬场小盒子里玩去了，倒自在。”
没有气氛，年夜饭就吃得快，早早地结束了。小西找了块沙发垫，放椅子上放好，让老太太坐下，等春节晚会开场。秋子忙着帮二婶收拾碗筷子。三儿揣手站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就走进房间，找了洗换衣服，准备洗澡睡觉。秋子看三儿拿衣服进了洗浴间，眼睛红了，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过去。三儿掩门说：“我自己洗。”
秋子回到厨房，眼泪还是流了下来。二婶叹口气问：“不走不行哪？”秋子摇摇头：“不走了，就在家呆着。”二婶又叹气：“不走又可惜。不知道怎么办。”
洗完澡，三儿又回到房间。小丽跟三儿进了房间，靠床边问：“不看春节晚会呀？”三儿打开小收音机，裹紧被子说：“不看了，你看。十二点，新年到了，叫我起来，放开门鞭，带你放烟花。不能一个人放，一会儿把手炸了。”
“三儿，你不高兴。”
“好好的，不高兴干嘛？”
“秋子走了我陪你。”
“傻丫头。看电视去，一会儿过来把收音机关了，来人就说我睡了。对了，压岁钱还没给呢。十二点，新年到的时候给。跟妈要钱去，少了二十不接。”
“不要压岁钱。”
“过年怎么不要压岁钱呢？放兜里装着，完年再收起来，到时候丢了。”
三儿睡下不一会儿，吴志刚和许姨就来了。秋子刚泡好茶，爱琴婶又带红姑来了。小丽说三儿累了，要睡觉，不让人叫三儿。吴志刚感慨说：“水往低处流，人往亲处走。自古以来都这样。”红姑借题发挥道：“有人就不行。”爱琴婶瞪了红姑一眼。其实爱琴婶不太明白吴志刚和红姑的意思，但知道红姑话是冲秋子说的。
“我不去北京了。”秋子觉得理亏，只能忍气吞声。
爱琴婶木木地说：“不去怎么行？你爸要你去，三儿也要你去。”大家沉默下来。秋子问爱琴婶：“我爸跟三儿说什么了？”红姑接茬说：“你爸不理三儿。”爱琴婶打了红姑一下，跟秋子说：“你爸跟你伯下棋呢，没工夫说话，没不理三儿。”
“行了！”吴志刚搓搓手，“有什么话过年再说。小西，拿扑克牌来，打会儿扑克，过年不打扑克多没劲哪？二婶，给我们准备个碳盆，晚上再汆点肉。我就喜欢吃二婶汆的肉，水嫩水嫩的，下嘴就化了，不用嚼。小许你也学学。”
在吴志刚的鼓动下，许姨、红姑和小西加入了牌局。爱琴婶跑厨房跟二婶说林志清的事，秋随后跟了过去。秋一来，爱琴婶就不好说了，闲聊一会儿，先回家了。
三儿更本没睡。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三儿才有心思想想自己。三儿难受，心像被人撕裂了一样。这是高考录取之后，三儿的心又一次被撕裂。三儿舍不得秋子，但三儿不能不让秋子走。三儿想，跟秋子好本来就是错误，越早结束越痛苦越少。三儿尽量理解林志清，三儿告诉自己，所有的父母都这样，自己要是父母，也会这样做。
吴志刚急着回去放开门鞭炮，没到十二点牌局就结束了。小丽把三儿叫起床。三儿带小丽和小西在门前热热闹闹地放了开门鞭炮和烟花。秋子失落地靠门框看着。
二婶看不得秋子难过，推推秋子说：“你也放去呀。”秋子摇摇头。二婶叹气说：“还是去北京吧。”秋子又摇头说：“妈，真不去了，就在家里陪三儿。”
秋子也难受，因为三儿难受；秋子也心疼，因为秋子恋家，恋三儿；秋子还为难，秋子也想去北京闯闯。秋子想，事情本来不复杂，就是去北京实习，最多有留下来的希望，三儿肯定同意，甚至大力支持；秋子需要做的，就是让三儿相信，自己不是水性扬花的女人。但林志清这么一搅活，事情就变味了。秋子觉得父亲太过分，太不近人情；秋子对父亲非常失望，原来秋子以为父亲就是小气，没想还父亲还忘恩负义。
秋子梳洗完回房间睡觉时，三儿又裹着被子侧身装着睡着了。秋子把被子扯开，钻进被窝，抱住三儿，摇了摇三儿的身体。三儿不耐烦地说：“累了，睡觉。”
“我不走了还不行吗？我跟妈说了，留家里陪你。”
“别说傻话，别让我作难了。”三儿说，“正月十六走，还要提前买票。我还不知道火车时刻表，哪天去火车站看看。让叔陪你去，要不他在家里也不安心。”
“我说了，不走了！”
“睡觉，真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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