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 你那么笑就要打人
红姑小跑着追到门外，安慰三儿说：“三儿，别生气了。”三儿摇头奇怪地笑笑。红姑一边走一边看着三儿，担心地说：“别那么笑，你那么笑就要打人。”
“打谁去？”三儿像是在问自己，“好久没打人了，他妈的憋得很。”
红姑拉三儿站住了。三儿问：“干嘛？”红姑盯着三儿说：“不行就让秋子走呗，又不是找不到老婆。”三儿觉得好笑：“本来没就没想留她，我跟秋子都说好了，那狗日的根本就不跟老子说话。”红姑点点头：“是不是东西，他就不想你跟秋子好。”
“我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三儿抽口烟，“我又不是傻子。就是不让我跟秋子好，那也得等秋子走了再说，要不秋子知道了肯定不走。他又不是不知道秋子脾气，狗日的那回犟过秋子了？他明白我的意思，就是想让秋子断了念头，他妈的做得太过分了，大过年的惹一家人不高兴。没事，你回去吧，不打人的，他经得住我打吗？”
“回去别跟秋子吵。秋子横是横，对你是真好。”
“秋子不会跟我吵。”三儿吁了口气，移步走了。
回到家里，三儿走到桌子边坐下来，搓搓麻木的脸，强装笑脸叫唤道：“小丽，在房间干嘛呢？”秋子靠厨房门边，忧郁地看着三儿。小丽跑出二婶房间，来到三儿身边，亲热地抱着三儿的胳膊说：“玩烟花。”三儿笑笑：“傻丫头，烟花又不是玩具，一会炸了。唱歌，唱那个什么‘抱着妹妹上花轿’。”小丽笑着问：“真唱哪？”
“唱。”三儿拖过茶杯，喝了口冷茶。
“凉了！”秋子慌忙起身跑进客厅。
音乐响起来，三儿靠撑着桌子点了支烟，看着秋子拿过杯子，转身续水去了。
老太太从小西房间走出来，坐在桌子一边，笑着看小丽载歌载舞。三儿跟老太太说：“这丫头有灵气，以后让她考艺术学校去。”老太太摇头说：“考艺校的都是城里人，乡下没老师辅导。艺术类考试主观性太强，没关系不行。”三儿点点头。
秋子给三儿端上茶，站到三儿身后，轻轻地理理三儿的头发；秋子知道三儿不痛快。三儿取下秋子的手。秋子委屈地问：“怎么了？”三儿说：“叫妈把三牲准备好，一会儿要上坟了。”秋子幽怨地起身走了。三儿又叫道：“小西把车里香纸拿来。”
“老先生还在火葬场呢。”老太太忧伤地说。
“明年，周年的时候葬了，就可以上坟了。”
太阳落山了，把余辉涂在黄土岗上。三儿提着装三牲的丝篾篮子，牵着小丽，带秋子和小西，迎着夕阳，缓缓地往坟山走。小丽问三儿：“爷爷奶奶长什么样哪？还有爸。”三儿叹气说：“你说我爸吧？不挂墙上吗？我都不知道奶奶长什么样，我没出世就死了。爷爷说，奶奶是吐血死的，紫色的血，吐了好几盆，应该是胃病。爷爷有照片，哪天给你看。你亲爷爷也死了，得痨病死的，肺结核；你亲奶奶还在，改嫁了。”
“三儿，怎么都死了？”
“那时候农村医疗条件不好，”三儿解释说，“还穷，有病就扛着，扛不住就死了。哪像现在？感个冒发个烧就要上医院。老先生说，解放前，清水就老夏家是郎中，不管用，死的人更多，三四十岁的人说死就死了，有钱都没用。小丽你记着，长大了到大城市去，大城市和农村不一样，不光繁华，服务体系健全，社会保障也好。”
“不去，你去我就去。”
“傻丫头，在清水呆着好哇？”
“喜欢。城里又没家。”
说话的时候，红姑追了上来，高声叫着：“等我！”三儿拉小丽站住了，问红姑：“你不跟伯去呀？”红姑跑过来，跟着秋子和小西，随三儿接着往前走，气喘吁吁地说：“他们去过了，叫我去没去。好意思去，怎么跟爷爷奶奶说呀？”很明显，红姑指的是林志清。小西悄悄地拉拉红姑。红姑倔强地说：“拉我干嘛？我说得不对呀？”
“大过年的，别胡说八道。”三儿提醒红姑。
徐善良牵着女儿上坟回来，远远地问：“上坟呢？”三儿笑笑：“这话多余。”徐善良感叹道：“长兄当父，你跟我一样。”秋子赶上来，默默地接过三儿手中的竹篮，带着小西和红姑先走了。三儿掏出烟，站原地等着徐善良。徐善良走过来，接过三儿递过的烟，又说：“这都是长辈的事。你还不如我，十岁就当父了，他妈的可怜。”
“过年还好呗？”三儿给徐善点上烟。
“你问塑料厂吧？我们几个人还行。还有点料子，管明年估计够了。前几天广东佬来讨钱，朱虎子说，再看到他就叫他有来无回，吓着了，回去了。”
“操，那么做生意，有生意做才怪。”
徐善良笑笑：“都说你要买，买就快点，还向着。皮猴子那天还问我，是不是真的。”三儿问徐善良：“你怎么说？”徐善良摇头说：“我说我不知道。反正他挺紧张的，想想也是，这么多年厂长叫惯了，厂没了，他干什么？回去种田哪？”三儿不屑地说：“他怎么就不能种田了？”徐善良又摇摇头：“面子受不了，要面子。”
“要面子就把厂弄好呗，面子是挣的。”
三儿牵小丽来到坟山时，秋子已经摆好了三牲摆和酒杯，正和小西跟红姑在拆香纸。三儿问：“怎么不点火呀？”红姑答道：“秋子说等家主来点火。”
三儿给香纸堆点上火，再接过秋子递过来酒瓶，跪在地上，给摆好的酒杯倒上酒，嘴里念叨着：“爷爷，奶奶，爸，婶，晚辈们来看你们了，给你们烧钱了。爷爷喜欢热闹，你们在那边搭伙过个好年，开开心心的。没钱就托梦给我。”
“爷爷听不见，死了。”小丽笑了。
“叔那时候也这么说。”秋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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