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 卡也在她裤裆里
要回家了，老甘扶着副驾驶室的门，打量了一下幸福圩，高声叫道：“晚上到大堤上晃晃，别就顾睡觉。”小工在工棚里答应道：“过你的年吧！”老甘钻进车，关好车门，又叫：“初四三儿送我回来，别忘了起点鱼，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
“鱼捞得差不多了，不看不行吗？”三儿发动了车，把车开走了。
“就怕哪个狗日的害老子，”老甘咂嘴说，“害老子容易，放瓶敌敌畏，老子炖两年的狗肉汤就全完了，哭都没地方哭。防人之心不可无哇，三儿。”
“不会的。”三儿安慰老甘说，“哪有那样人哪？”
“不会？操。”老甘不屑地说，“晚上有人从湖湾对面摸黑来偷鱼，划小鱼盆，得划两三个小时，也不嫌累。老子把人赶走了，他说，哪天非放饼敌敌畏不可。”
“吓唬你呢。”三儿说，“累一年了，安心过个年。”
“回家也没意思。”老甘裹紧衣服躺下来，“不是过年都不想回家。不回去不行哪，还有许多菩萨要拜，单位里的、家里的。他妈的什么时候活个舒坦？”
“怎么了？”三儿问，“叔你活得不舒坦吗？”
“像你呢？回家热热闹闹的。我回家还不如在这儿痛快。我那狗日的吃饭都不回来，就我跟老婆在家，就盯着她看哪？不如在幸福圩呆着，开开玩笑。”
“不看她看谁呀？你不老说婶不关心你吗？不来看你。”
“老子那是憋了！”老甘笑笑，“看她，你又不是没见过她，就她那样，有什么看的？我就不懂，她跟二婶一样，也四十岁，二婶怎么就那么清亮呢？看着也少年。你再看她，跟五六十岁似的，瘦得跟干柴一样，穿衣服挂身上。操。”
“那叫苗条，流行着呢，人为苗条不吃饭。”
“流行个屁！”老甘扭过头，“摸上去干巴巴的。”
“家宽出少年。你不说以前日子不好过吗？一个人工资养一家人。现在的老甘可不是以前的老甘了，就是在城关也不得了哇，在清水算是首富了。初三肯定有店开门，带婶去买几件好衣服，打扮打扮。你也打扮一下，瞧你那抠缩样，还邋遢。”
“她打扮得起来吗？”老甘摇摇头，“买衣服，也要她舍得。农村来的就是农村来的。你说我抠，跟她比，我那是太大方了。每月我们回城里结帐，我就留动用的钱，其余的钱都打折子上，她收着。哎哟，你不知道她把钱藏什么地方了。”
“床底下？屋梁上？你以前那宿舍有屋梁。”
“还屋梁呢。”老甘无奈地说，“藏她裤裆里，随身穿着！”
“不会吧？”三儿笑笑，“那不硌人了吗？”
“现在穿衬衣里。”老甘说，“你不知道，她那么瘦，棉裤衩还大，穿多少年了，跟抹布似的。从去年开始家里才有点钱，她就在裤衩上缝个兜，把存折放里面。老子憋一个月，回到家里，伸手往裤裆里一摸，x毛还没摸着，先摸到钱，没劲！”
“甘叔你真是！”三儿得趣地笑出声来。
“真就那么回事。”老甘认真地说，“上半年买房子，我还她去交款，银行小姑娘拿存折看了半天，问她，你这存折放哪了？怎么弄成这样哪？真的假的？一天到晚就放那地方，它能好吗？她也不嫌味大，得亏那小姑娘没放鼻子底下闻一下。”
“不还有卡吗？用卡。”三儿笑得肚子疼。
“卡也在她裤裆里！不能用，放机器上划不出钱来。回家我跟她说，你换个地方藏行不行？她就放她衬衣里了。他妈的也是没见过钱，放哪都不安心。”
“穷惯了。”三儿止住笑问，“叔你不会嫌婶吧？”
“嫌什么嫌？”老甘叹口气，“她爸跟我爸从小就一块划小鱼盆，搭伙到湖里打鱼，比亲兄弟还亲。我不是当兵了吗？当兵还得找人。那年头候当兵光荣哪，家里还挂个牌子，光荣人家，红塑料皮做的，现在没了。她爸跟我爸说，长宝光荣了，让月季嫁给长宝吧，我们家也跟着光荣。那时候糊涂，心想，能找个老婆就不错了，同意了，第二年结的婚。你婶别的不行，对两家老人真不错，挖心挖肝的，难得。”
“这就行了，儿媳妇孝比儿子孝还好。”
皮卡车到工行营业所门口停了下来，童林早营业所门口等候了。老甘下了车，拉门钻进了后座。童林问老甘：“叔你坐后面干嘛？”老甘摆摆手，鬼鬼地笑着说：“你跟三儿坐前面你跟三儿坐前面。”童林知道老甘的意思，红着脸钻进副驾驶室。
张玉虎踱到车边，趴车窗上说：“三儿，怎么没见你到我这儿存钱哪？”三儿给张玉虎递和老甘递过烟。童林帮三儿解释说：“他哪有钱哪？买地买房子了。”
“没钱才怪。”张玉虎给三儿递上火，“过年你也有任务。三儿就交给你了。”
三儿不解地问：“还有任务呢？”张玉虎点头道：“市行也给我们任务哇。我二十万呢，普通职工十万，超额有奖。童林刚来，照顾一下，没分任务。”
“不说一年吗？明年下半年才有。”童林为难地说。
“你怕什么？”张玉虎不屑地说，“有三儿还怕拉不到存款？”
“不就十万吗？”老甘插话说，“我跟三儿给你包了。”
张玉虎不认识老甘，意外地伸头看看后座。三儿介绍说：“我甘叔，也是我合作伙伴，幸福圩就是他承包的。”张玉虎对老甘点头笑笑：“听说了听说了。有这两位财神爷保驾，童林你担心什么？”童林回头感激地对老甘说：“谢谢了叔。”
三儿先童林回了家，到老甘家吃了中饭。老甘儿子甘兴泰又没回来，老甘一脸不满。曹婶解释说，甘兴泰跟对象玩去了。三儿特地注意了一下老甘老婆曹月季。曹婶的确挂老相，但三儿觉得，配老甘够了。只是曹婶做菜太不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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