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 不好我养着你们

　　三十那天，三儿只拉了一趟鱼，拉完鱼就赶到金胜，给师傅带了点礼物和鱼，拜了个早年，之后又来到土菜馆。胡小月正带方师傅和小黄在厨房忙碌。方师傅高兴地说：“今年不错，没开门就红了。三十到初五全订满了。”三儿笑笑：“那得发红包。”

　　玲子又回家了。三儿问小黄：“大年小年都在土菜馆过，你妈不想你呀？”小黄说：“当然想了。我妈说初二过来陪我住几天。等正月过了再回去。”

　　“小黄想挣加班费，”胡小月说，“家里要做房子，能凑几个凑几个，地基打好几年了，一直没做。范圩小岗，穷，大前年我去，还有草房子，怎么住哇？”

　　“圩里做房子都这样，”三儿点头说，“圩堤土是软土，得提前打石头地基，放一两年，农村人说叫坐实，建筑学上叫沉降。小黄，家里缺钱是吧？”

　　胡小月答道：“肯定紧张呗。小黄她哥出去打工，给轮窑厂挑土方，忙一年，还没小黄在家里挣得多。过日子难哪。”三儿摸摸后脖子说：“到时候我借点。”

　　“真的呀？”小黄惊喜万分，“借两千就行，我用工资抵。”

　　“抵什么？”三儿摇摇头，“做房子正要钱，我不急着钱用。我借你四千。等房子做完了，家里安置好了，每月从工资里扣。不够再跟我说。”

　　“够了，”小黄开心地笑着，“就做齐檐。三儿，谢谢你。”

　　“先别谢。四千，一个月扣两百，得还两年，把你扣下了。”

　　“扣就扣呗。反正我也不想走，除非你们不要我了。”

　　方师傅靠柜台上说：“遇到这么好的老板，舍得走吗？才怪！我也不走了，就在土菜馆呆着。就算生意不好，给碗饭吃就行。”胡小月不满：“大过年的，也不知道说点好听的。”方师傅歉意地说：“我嘴笨我嘴笨。这不是打比方吗？”

　　“这责任就大了，”三儿笑笑，“都放心，土菜馆不好我养你们。”

　　胡小月意外地看着三儿。三儿安慰胡小月说：“土菜馆肯定会火的。”

　　三儿想给方师傅和小黄每人包四百块钱红包。胡小月舍不得，说一百就够了。三儿劝胡小月道：“姐，别抠门，你对人好，人心里有数。衣不如新，人不如旧。你不也说小黄和方师傅好吗？把事当事干的人难找。我师傅那厂就是这样，那几个小子懒拖拖的，不像干事的样，跟玲子似的。想把土菜馆办好，就得留住这些旧人。人看得起我们才留下来。人也要过日子，人也要养家糊口。大过年的，不回家，还给你挣钱。”胡小月为难地说：“挣钱，挣什么钱哪？饭店开一年多了，总共才挣四千多点。”

　　“挣多挣少都不能短他们的钱，人干活了，挣不挣不关他们的事。”

　　“你一分钱分红还没拿呢。我本来想，等过年了，把欠你的钱还了。”

　　“不急，我有钱。”三儿摇头说，“头五年不分红，忍忍，存点钱，等生意再好点，把饭店装修一下。我要是赚大钱了，就做个更大的饭店，还你经营。”

　　“你可算了吧，我不行。”胡小月说，“对了，房租还没说呢。”

　　“给不给无所谓。就当你们给我看房子了。”

　　“那不行。先按原价算，生意好再说。我就是这么除起来的。”

　　最后，胡小月拍板，给方师傅和小黄一人包了两百块钱红包，玲子一百。方师傅和小黄过年加班本来有加班费，这又拿红包，自然高兴。方师傅说：“小月，过年我把翠琳接来，你带她去买点衣服，就是我们去三儿家，二婶穿的那个。”

　　“行，没问题。别说，你老婆名字真好听。”

　　发了红包，三儿就要走了，胡小月把三儿送到皮卡车边。三儿爬进驾驶室，点了支烟。胡小月扶车门问：“不痛快吧？”三儿郁闷地笑笑。胡小月又说：“秋子跟我说了些事，我也不能传言。林叔总归是你叔，过几天就好了。回去跟他谈谈。”

　　“他就不跟老子说话，问上脸都不说，哼都不哼一声。不就看老子是卖鱼的吗？配不上他女儿了，他妈的直说呀，闷着！昨天晚上，他回去，我还赶到门外，跟他说，有些事不能急，慢慢来。他能听出我的意思，就是不理老子。”

　　“三儿，你是什么意思？”

　　“走了，姐，接老甘去。”

　　从土菜馆出来，三儿把车开到振兴路，给小丽买了点烟花，然后又往清水赶，先来到吴志刚家。三儿还没下车，吴志刚就叫：“三儿三儿，俩免了。”三儿下了车，笑着问：“我送什么就免了？”吴志刚白了三儿一眼，给三儿递过烟：“小丽在你那儿吃喝穿用，这帐没法算，天大的人情。”三儿跟吴志刚对上火，也没说话，起身就往屋里走。吴志刚问：“进屋干嘛？”三儿说：“好久没看你们家木楼了，看看。”

　　“出去出去。”许姨把三儿推出来，“别打扰天和，学习呢。”

　　吴志刚抱手提醒三儿：“挣几个钱容易吗？到处洒？以后别跟我来这套。你送来，我再送回去，有意思吗？”三儿挠挠头说：“没叔我也挣不到钱哪。”吴志刚不屑地扭过头：“你可得了吧，我要知道这么挣钱，我自己去拉鱼了。”

　　“后悔吧？”三儿笑了，“当初还骂我。走了。对，还要送童林。”

　　“瞧把你忙的。”许姨说，“过年都过不好。不能少惹点事呀？”

　　“就我能呗。”三儿钻进驾驶室，发动了车，“叔，晚上到我那儿去打麻将。”

　　皮卡车开走了。吴志刚咂嘴说，“天和有三儿一半精明就好了。”许姨不满地说：“你要求高呗，非要考大学。三儿考上了没念，不好得狠吗？”吴志刚摇摇头：“考不上不更不行吗？你看他那样，老子怀疑他是不是老子弄的。操。”

　　“我偷人养的，高兴了吧？”许姨没好气地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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