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 狗日的心真宽
二婶为晚饭做的小菜一般是小咸鱼、炒鸡蛋、炒黄豆、呛菜。秋子喜欢吃小咸鱼，尤其是二婶做的小咸鱼，其实二婶做小咸鱼的方法和别人没什么不同，不是放饭锅里蒸，就是用辣椒糊煮。秋子说：“还是小时候跟三儿摸的小鱼晒干了好吃。”三儿喝口稀饭，瞥了一眼秋子说：“哪天我摸去，让你吃个够。以后想吃就难了。”
“什么意思？”林志清觉得三儿话里有话。
三儿趁势把秋子的事跟二婶和林志清说了。林志清问三儿：“你什么意思？”三儿说：“去呗，机会难得。辛辛苦苦地念四年大学，回来摸鱼呀？”
二婶叹口气，起身端着没吃完的饭碗回厨房了。秋子赶紧端碗跟过去，追到厨房，问二婶：“妈你不高兴哪？”二婶摇摇头：“高兴，怎么不高兴呢？”
“那你还这样？”秋子放下碗，也没了食欲。
“去了还回来吗？”二婶无力地靠在灶台上。
“你在家呢，三儿在家呢，不回来上哪呀？”
客厅里沉默下来。童林给小西使了个眼色，端碗跟小西回房间了，小丽也跟了过去。林志清放下碗筷，抱手跟三儿说：“你要是不同意，秋子就不去了。”三儿夹根小咸鱼，放嘴里慢慢地嚼着，没搭腔，故意撑着林志清，觉得林志清说话太假。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林志清着急了。
“我说不去就不去，秋子行，你行吗？”
林志清咂下嘴。三儿提醒道：“尽快打电话，号码你有。”林志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试探说：“去了不留下来也没意思。”三儿没理会林志清。林志清又自语道：“系主任姓田，还是为你上大学要的电话，我还忘放哪了，明天得找找。”
林志清的心思苏老大都看得出来。当晚，林志清跟苏老大说完后，苏老大叹口气说：“秋子一走就不一定回来了；秋子不回来三儿就不一定是你女婿了。”林志清抱着杯子一声不吭。苏老大提醒林志清：“就算在北京，像三儿这样挣钱的人也不多。”林志清解释说：“三儿叫秋子去。”苏老大点点头：“那就让她去吧。”
“就知道！”红姑在厨房恨恨地说。
“小声点。”爱琴婶打了红姑一下。
第二天一早，林志清就到供销社给田教授打了电话，还特地问了一下，秋子到时候能不能留五院。田教授说，苏老既然叫秋子去实习，理应所有安排。
打完电话，林志清既高兴又后悔，高兴秋子毕业有个好去处，后悔不该让秋子早早地跟三儿处对象。这么想的时候，林志清感觉像是又欠了老陈家一笔债。
中午，林志清没回三儿家，在食堂吃了饭。
这时候，供销社食堂已经十分冷清，平常只有三四个路远的行政人员就餐。大师傅跟林志清开玩笑说：“林主任真是稀客。怎么了，二婶家饭菜不好吃呀？”林志清故作镇定地说：“老不吃你做的饭，想你了呗，特地来看看你。”
“才怪！”大师傅笑道，“你那女婿算是找着了。以前就听人说，上次小西跟红姑考大学，我去做饭，看了才知道，人那才叫过日子。老子这辈子也别想了。”
听了大师傅的话，林志清又犹豫起来。三儿挣钱那么凶，即便秋子留在清水，也能过好日子；而秋子去北京之后，将来的情形还是个未知数。大师傅注意到林志清的表情，问林志清：“林主任怎么了？”林志清放下筷子说：“没味口。”
“好的吃多了。”大师傅又笑笑，“现在食堂就这些菜，好菜做了没人吃。碰到开会也就七八个人吃饭。一个月拿两三百块钱，能吃饱肚子就烧高香了。”
挨到快吃晚时，林志清饭才回三儿家。三儿已经回来了，秋子和小西早回学校了。三儿问林志清：“电话打了没有？”林志清心虚地摇摇头：“不打了，让秋子自己定。”三儿不知道林志清是什么意思，抽口烟说：“把号码给我，我打。”
“你真愿意秋子去呀？”
“这么好的机会，当然去了。”
“秋子要是不回来呢？”
“怎么不回来呢？”三儿以为林志清为自己担心，转而劝林志清，“这是她家，不回家上哪？秋子学业成绩好，有人赏识，应该高兴这对。等过年了，你陪秋子去，正好到北京玩玩；胡院士帮这么大忙，应该去看看人家，感人家情。”
“还是你陪秋子去吧。”
“你给我拉鱼呀？”三儿笑笑，“叔你别担心。我跟秋子成了不夫妻还是姐弟。秋子老说，我跟她扯不开，在哪都一家人，在哪你都是我叔。”
三儿越大度，林志清越不安。而且，把秋子放去北京，林志清也担心，秋子毕业才二十周岁，还是个小女孩；但很显然，对于秋子的专业和事业来说，这是最好的选择，求之不得。想想成都的繁华，林志清可以预见北京的样子；想想中国设计五院，林志清难以制止住内心的激动。林志清告诉自己，这是光宗耀祖的事，搁谁也这么做。
第二天上午，三儿拉完鱼回土菜馆时，快十一点了。吃饭前，三儿给秋子打了电话，催秋子赶快跟田教授联系。秋子告诉三儿，林志清早打过电话了。
放了电话，三儿心里埋怨道：打就打了，说谎。
土菜馆生意红火，前厅坐满了客人，三儿只能在吧台里吃饭。方师傅靠吧台上说：“在厨房就听见你笑。秋子要走了，还笑得出来！”三儿问方师傅：“有两句诗听说过吗？”方师傅不解地盯着三儿。三儿说：“爱情诚可贵，自由价更高。”
“快点吃！”胡小月从后门走进来，“吃完了休息会儿，累成什么样了。”
方师傅问胡小月：“小月，三儿什么意思？”胡小月说：“他说秋子走了，他就自由了，好去招人女孩子了。”方师傅摇头笑笑：“狗日的心真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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